何小琴把从南门领来的小包放到桌上,先数了两遍。
衣片与扣眼的位置都认过,不能回家顺手改。母亲在灶边听见数数,掀开帘子问还没做就数它干什么,姑娘便将料包挪到灯下,指着领回的几处给她看。
“还回去也得认这个数。”
母亲点头,说先吃饭,吃完自己收拾,让她早些上手。
饭比平常晚一点。锅里煮着萝卜,掀盖时香气和热气一同出来,母亲盛给她一大勺,问以后熟了是不是还能多领一包。
何小琴夹着萝卜,含糊地说先做这包。她今天已经答过许多遍没决定,吃饭时不想再答,却又怕母亲觉得自己连挣这一点也不上心。
碗收走,她搬凳靠桌,将灯往左移,让手背不挡针。家里的灯没有铺里亮,扣眼一边要挑得细,她低头近了些,母亲便去剪灯芯。
火苗跳高一瞬,照得衣片上的粉线清楚起来。
第一处做得慢。姑娘数针,锁到末端又看一下,担心起头两边不齐。母亲擦完灶回来,站她身后望,问这几个眼真值她说的那个工么。
“做对才值。”
母亲没再说赚得容易,去门边缝自己的旧袖。屋里两个人都有针,何小琴却越听那点线声,越想快些给她看自己没白跑一趟。
她换第二处,手快一点,线却在转角打了小结。抻过去会厚,硬拉还会带住底布。她拆了几针,花掉的工比锁那几针更久。
母亲望见,没责怪,却说不显,别人未必会摸。
“人家要查的。”姑娘答。
说完,她想起柳嫂那件背心,最先不是师傅说摸得出,是客人自己翻过去问坐下硌不硌。南门那些扣眼也是要给人扣的,不是针脚藏在夜里就没人穿。
母亲将话收住,继续缝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