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桂芝开门时，先看见陆沉川肩上的帆布包。

包角沾着白灰，军大衣领口也积了一层路尘。他站在门外，没有顺着敞开的门往里进，只把帽子摘下来，低声又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知道是你。”谢桂芝让开半步，“东厢还亮着灯，你自己问知夏。”

沈知夏已经掀帘出来。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看了一眼，谁也没先笑。

“下午四点到队里，交完东西又开了个短会。”陆沉川说，“我原想让人捎话，通讯员出去送文件了。出来时已经过饭点。”

他先说清为什么晚了，没有问她为什么没等，也没提自己一路赶得多急。

沈知夏看了看他被风吹裂的嘴角：“小满刚睡。”

“我不叫她。能在门口看一眼吗？”

她侧身让出东厢门，却没有把门帘整个掀起。陆沉川把包和帽子留在外间，鞋底在门槛外蹭干净，才跟过去。

小满睡得不沉，半张脸埋在棉被里，手心还攥着一截红铅笔。桌上的日历被线轴压着，二十一日只有铅笔圈，旁边那颗小星涂红了一个角。

陆沉川在门边停住，没碰孩子。他看见墙脚放着那只旧木箱、窗边新钉的小衣钩，也看见屋里只有一张母女共睡的床。这个地方收拾得不宽敞，却没有给他留下一双拖鞋、一只茶缸或一处理所当然的铺位。

他正要退出去，小满忽然睁开眼。

孩子先盯着门边的人看，像还没从梦里认清。陆沉川蹲下来，仍隔着门槛：“是爹。你若困，就接着睡。”

小满猛地坐起，被子滑到腰间。她喊了一声爹，膝盖已经往床沿挪，却在下地前停住，回头看母亲。

“想过去就过去。”沈知夏说。

这句话落下，小满才光着脚扑过来。陆沉川伸手接住她，先用掌心托住她踩凉的脚，没让孩子落地。小满抱得很紧，鼻子在他衣领上蹭了一下，又被尘味呛得打喷嚏。

“你真的二十一回来。”她从他肩上抬头。

“嗯，回来晚了两个时辰。”

“晚了也还是二十一。”

陆沉川没有替过去那些更长的迟到讨这个便宜，只答：“今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