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琴没有撕掉旧登记页。
她在“女工衬衫改版方案”后贴了一张与册页同宽的更正联,原来只写叶秋兰的那一行仍能看见。更正联注明预登记依据是技术用纸领料单,当时未完成成果批准;正式名称改为“女工工作衬衫基础版试制”,责任内容见二十七页附件。
摘要能容下的字不多,却没有再用一个负责人代替所有人。
初版制作者沈知夏,技术复核与厂内采用责任叶秋兰,验证样缝制孙桂枝,后续修改依版本页续记。高启荣签行政批准,何素琴签更正日期,赵明远签明原预登记提报经过,小刘签会议复制说明。原字旁没有污黑的一团,后来的人能看懂错误怎样发生,也能看懂谁把它改了回来。
叶秋兰的年度初表另附厂内技术工作核分单。后领平衡、袖山工序、大中小档复核和后续车间责任按实际内容核一项采用成果,三元津贴与进修评议不从沈知夏的名字里拿。沈知夏则按三档基础纸样、一张腹宽替换前片、工序样和首轮修改另行结算,金额由外协单确认,不进入县厂职工津贴。
两人都没有得到整项成果,也都没有被写成陪衬。
高启荣盖完章,才把生产科准备的两百件计划表摊开。
秋季厂服缺口是真实的。包装、仓库、食堂和后勤共报了二百一十七件,财务只肯先列两百件材料。若新衬衫能赶在十月中旬交一批,厂里不必再买旧式男衫改小。生产科因此想按小档四十、中档一百、大档六十直接排产。
“这三个数从哪里来?”沈知夏问。
赵明远承认,是按去年的领衣登记粗分。去年的小中大只看胸围,没有肩背、腹宽和上臂选择,更没有薄秋衣内穿标准。旧数字可以说明大概人数,不能直接决定新纸样数量。
叶秋兰也指出,腹宽替换前片刚通过两次样衣验证,裁剪组尚未实际分过片。第一天就让周师傅在两百件里辨认,任何一次拿错都会成批返工。
高启荣不愿把计划全退回去:“总不能为了稳,一件也不做。”
“可以做四十件。”沈知夏说。
首批四十件按重新登记的自报与试套分配:小档十件,中档十六件,大档基础八件,腹宽替换前片六件。上臂放量不另起一个冷冰冰的尺码,只在袖片封套与领料单上写清。所有布必须来自同一批预缩水样,裁剪先做纸片核对,前五件由叶秋兰和周师傅共同验片,之后每十件抽验一次。
四十件不是缩小的交货任务,而是七日工位试穿。领衣人每天至少记录一次本职动作,磨领、爆扣、袖口碰机、下摆勾挂和洗后回位分别填写;不舒服可以退回,不因免费试穿被说成挑剔。四十件完成复核以前,余下一百六十件只保留材料预算,不得开裁。
赵明远担心这样赶不上十月中旬。
叶秋兰把责任页翻到厂内采用栏:“若跳过四十件直接做两百件,我不签采用。厂里若仍要生产,请另写决定人与理由。”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附件里的退出条件。名字刚被保住,便不是只用来领成绩。
周师傅同意先裁四十件,只补了一句:版型错别全扣到裁剪;真拿错片,再按领片记录认。孙桂枝也提出,前五件装袖要保留工时,不能按熟练批量单价倒扣。各自的条件写进试产单,没有人靠一句“技术上负责”兜住所有后果。
高启荣最终批准两百件框架,实际下达首批四十件。七天试穿只看三件事:安不安全,问题能不能追到原因,替换前片会不会在车间里弄混。剩余一百六十件是否分批、各档多少,等四十件数据出来再定。
冯爱华又把领衣人的责任与权利补进试产单。四十件在试穿期内仍属验证样,不从女工当季服装额度里扣;因纸样或工序问题退回,不要求本人赔洗涤费。个人若擅自剪袖、收腰,改动后的结果不能用来判断原版,却也只按实际损伤处理,不上升成不服从生产。领衣前先试套,本人可以拒绝明显不合身的档位。
四十个名额不由班组长随口点。各岗位先报名,再按动作类型与适穿档位补足,不能为了证明新衬衫好穿只挑身形接近样衣的人。原先参加验证的林杏枝、邱兰英和唐玉芬可以继续,也可以退出,不因签过前页便必须承担下一轮。
外协结算也在同一天下午落纸。沈知夏没有按两百件成衣抽钱,只收约定的制版、验证和首轮修改费;若换主要面料、增加覆盖人群或四十件后需要重新推版,再开新单。九月三十日以后,她是否继续固定进厂,另行协商,不因这张试产单自动续约。
回红山时,秋雨刚停。陆沉川在外间修小满松掉的木板边框,见她把十月日历放到桌上,只问哪几天可能晚回。沈知夏圈出四十件首验与七日复核,说明九月底以后尚未答应固定日。
“若接送变,我提前按托儿点的表写。”他说,没有问她是不是要借县厂工作留下,也没有把自己可以接孩子当成她续约的条件。
小满趴在桌边数到四十,数到二十七便乱了,干脆画四排小衣服。她给不同衣服画长短袖,问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