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清单上的第一样,不是锅,也不是被褥。
小满把自己的月亮盒放在纸上,要求母亲先写它。
沈知夏按她说的登记:旧火柴盒一只,内有木扣、红线和两根麦秆,盒底画月亮,归陆小满自己保管。第二样是那件旧棉袄,衣襟上别着可拆蓝口袋,里衬已有一块写名字的白布。
“还要再写一次。”小满说。
她怕搬到红山以后,别人看不见里衬的名字,仍会说她是可以送走的孩子。沈知夏没有笑她,拿出一小块白布,让她自己决定缝在哪里。
小满选了左袖内侧。那里卷起袖口就能看见,放下又不会被外人随便摸到。
孩子第一次拿针,手指僵硬。沈知夏只教她穿线、打结和把针尖朝下放,不替她把每一针拉齐。第一针便扎到指腹,冒出一粒血珠。小满嘴唇发白,硬是没哭,像哭了名字就会被谁夺走。
沈知夏放下自己的活,握住她的手:“疼可以哭。名字不是靠流血才算你的。”
“我不哭,才不会丢。”
名字缝在衣服上,是怕衣服丢。你不会丢,是因为你叫陆小满,娘知道,很多人也知道。
她把出生证明副本和红山临时入住名单给孩子看。小满认不全字,却认得母亲指过无数次的三个字。名单上不仅有她,也有沈知夏;陆沉川的名字列在住房资格一栏,不是“带走人”。
小满问:“衣服丢了能找,人丢了呢?”
“先找大人,报自己的名字和娘的名字。不能跟不认识的人去新家。若在红山找不到娘,就去顾姨或托儿点;在柳树湾找不到娘,就找三奶奶、何姨和杜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