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静了。
周美兰盯着沈知夏手里的纸,嘴唇动了动,伸手便抢:“这是我给孩子做衣裳记的账,拿来!”
沈知夏抱着小满往旁边一让。她还在发热,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肩背却始终挡在孩子前面。
“买衣裳的账,为什么缝在衣服夹层里?”
“我怕路上丢了,随手塞的。”
“塞进去以后又把线缝死,也是随手?”
周美兰答不上来,转头看向周桂芬。周桂芬冲上来,沈知夏直接把纸举高,对已经跑到院门外的三婶说:“麻烦你快些请何主任。钱纸在我手里,谁再抢,我就当她要毁证据。”
“毁什么证据,你跟谁学的这些话?”周桂芬气得脸色发青,“秀玲,去拿回来!”
陆秀玲没动。
纸上那几行字是她昨夜按母亲吩咐写的。原本说好到了周家,孙福海拿这张纸去找运输队的见证人,把余下的钱和木料一并交清。谁也没想到新棉袄内衬的线会被扯开。
她勉强笑道:“嫂子,那上面就是几笔家用。你不识账,别自己吓自己。”
“我初中念了三年,认得三百,也认得小满的生辰。”沈知夏展开湿了一角的纸,“你既然知道是什么,不如当着大家念。”
陆秀玲脸色一变。
刘大夫背着药箱先赶到。他蹲下看了看小满的舌头和眼睑,又摸了脉,眉头紧紧皱起:“烧得不轻,肚子里也空。先抱进避风的地方,我给她退热。这样还要坐驴车去县里,路上吹一程风,不怕烧出毛病?”
周美兰赶忙说:“车篷挡风,我家到了就有药。”
“药是什么药?”刘大夫问。
“就是退烧的……”
“几岁的量,吃多少?”
周美兰支吾起来。
孙福海面子挂不住,把妻子往后拉了一把:“先不走了。孩子烧退了再说。”
“不能不走!”周桂芬脱口而出。见众人都看她,她又放缓声音,“我的意思是,福海两口子请了假,来一趟不容易。小满跟他们亲,到了县里自然照顾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