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落了雪。
细碎的雪沫子乘着风,悄无声息地洒下来。
前一夜火场的焦味与京城的喧嚣,都被掩盖在一片素白之下。
天光微亮时,雪停了。
庭院里的枯枝挂着薄薄的霜,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只在墙角留下些许残雪的痕迹。
静宜园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温热。
苏念瑶用过一盏燕窝粥,便在窗下的书案前坐下。
案上摊着几本账册,是各处院落一夜的开销。
木桶、沙土,给巡夜家丁备下的宵夜姜汤,一笔笔,一项项,她拿着朱笔,仔细核对着。
青禾在一旁替她研墨,墨锭在砚台里打着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少夫人。”
翠屏掀帘进来,步子都比往日轻快几分,脸上透着一股喜气。
“外头传了消息,秋考的红榜张贴出来了。”
她将一碟新切的橙子放在小几上,凑近了些。
“吏部的周大人,因着纵容属下、倒卖官粮,还牵连了好几桩陈年旧案,圣旨下来,直接褫夺了乌纱。”
苏念瑶执笔的手未停,只在账册一处开销后画了个圈。
翠屏见她不问,便自己往下说。
“那个顺天府的裴府尹,也一并被革职,听说是要流放三千里呢。”
苏念瑶搁下笔,端起手边的温水润了润喉。
这些事,楚墨轩昨夜回来时已提过,她并不意外。
朝堂上的风波,看似离内宅遥远,实则朝堂上的风吹草动,都能牵动这深宅大院。
午后,府里便热闹了起来。
宫里来了传旨的内官,宣读了圣旨。
楚墨轩在都察院办案得力,肃清吏治有功,官阶再晋半级,赏了御笔亲题的匾额。
府里上下顿时活泛起来。
管事妈妈们换了新裁的衣裳,见了面都先道一声喜,连洒扫的婆子嘴角都挂着笑。
二房的钱氏,也带着丫鬟,亲自捧着个紫檀木的匣子来了静宜园。
“大嫂,”
钱氏将匣子递到青禾手上,满脸堆着笑,态度比往日热络了不知多少,“这是我给大人备的贺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苏念瑶让青禾将匣子收下,又请钱氏坐下喝茶。
钱氏在绣墩上坐了半个边,端着茶盏,拿眼角觑着苏念瑶。
“如今大人高升,府里添了这样大的喜事,往后咱们的日子,定是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