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曾安眠。
西角门那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散了,潭底却沉着东西。
天光微亮,苏念瑶便起了身。
她坐在妆台前,由着青禾替她梳理长发。
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楚墨轩上朝去了,走之前只留下一句“府里交给你”。
昨夜的火势虽未波及楚府,余烬的焦味还飘在清晨的冷风里。
苏念瑶用过早膳,便在暖阁里铺开了账册。
各处院落一夜的开销,采买的木桶、沙土,还有给巡夜家丁预备的宵夜和姜汤,一笔笔都要记下,归入公中账目。
她正拿着算盘核对一笔柴炭的数目,青禾从外头掀帘进来,步子放得极轻。
“少夫人。”
青禾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嗓音。
“二夫人在前院月亮门那儿,站了快有半个时辰了。”
苏念瑶的指尖在算盘珠上停住,抬眼看她。
“底下人回话,说二夫人见着从外院采买回来的管事,便要上前拉住问话,问的都是城南当铺的事。”
苏念瑶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钱氏那几箱子首饰,前些日子因着手头紧,当了不少。
如今一场大火,怕是连当票都成了废纸,她自然心急。
只是这般在门口拦人,失了主母的体面,也乱了府里的规矩。
苏念瑶将茶盏搁下,没出声,只朝翠屏招了招手。
“去我房里,把书案上那两本用蓝布封皮包着的厚账册取来。”
翠屏应声去了,很快便捧着两本沉甸甸的账册回来。
“送去给严嬷嬷。”苏念瑶吩咐。
“就说我这边账目繁多,一时抽不开身,请她老人家代我去前院走一趟。”
翠屏抱着账册,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去了。
游廊下,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
钱氏果然拦住了刚从角门进来的采买管事刘全。
“我问你,城南到底什么光景?德运当铺烧着了没有?你给我说句实话!”
刘全躬着身子,满脸为难。
“二夫人,小的只是去东市采买些菜蔬,实在不知城南的情形啊。”
“你糊弄我!”钱氏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严嬷嬷捧着两本厚账册,不紧不慢地从游廊那头走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健壮的婆子。
“二夫人安好。”
严嬷嬷走到跟前,先屈膝行了个礼,目光平静地看了刘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