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后的清晨,静宜园里透着些微的凉意。
苏念瑶起得早,盥洗后换了件水红底绣玉兰的对襟薄袄。
屋里燃着沉水香,压住了昨日繁杂的酒菜气。
青禾领着两个小丫鬟,正在廊下收整几盆名贵的秋菊。
严嬷嬷踩着一地晨光走进了院子。
她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步子迈得极稳。
到了暖阁门外,严嬷嬷将手里的物件递给迎出来的青禾。
进屋后,她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老夫人有吩咐,二房那边外头的管事既已撤了,这几处私库的副钥,便都交由少夫人统管。”
严嬷嬷指着青禾手里的紫檀匣子。
匣子盖打开,里头齐齐整整卧着三把黄铜铸的如意纹钥匙。
苏念瑶的目光在钥匙上停了片刻。
“劳烦嬷嬷走这一趟。”
她对青禾颔首,青禾随即将匣子收进内室。
“昨儿老夫人累了一日,今日可好些了?”苏念瑶亲自斟了杯热茶,推到严嬷嬷手边。
“老夫人身子骨还硬朗,用过早膳便念佛去了。”
严嬷嬷双手接茶。
“只是老夫人嘱咐,这二房的账目积压多年,理起来怕是要费些心神,少夫人莫要太累着自己。”
“孙媳省得。”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严嬷嬷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二房管着库房的王管事便被叫到了静宜园的外厅。
王管事是钱氏当年的陪嫁,生得圆团脸,未语先笑。
他手里捧着两本厚厚的账册,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少夫人掌家,老奴特来交对账目。”
“这头几本是存放绸缎和皮子的库房册子。”王管事半跪着,头垂得极低。
“只是这库房年头久了,里头的物件难免受潮生虫。今年开春雨水多,几匹好料子都发了霉,老奴按着旧例,便记了损耗。”
苏念瑶坐在屏风后,手里翻着一卷公中的旧账。
“几匹好料子?”
“是。”
王管事抬袖擦了擦额头,“老奴没用,没看顾好,约莫折了十几匹苏锦,还有几张狐子皮。”
屏风后没有立刻传出声音。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王管事心里便有些打鼓。
他早摸准了新掌家媳妇的脾气,多半要顾忌名声,对他们这些积年的老管事网开一面。
更何况,他报的数目也不算太离谱,以往在二夫人那儿,不过是挨几句骂便混过去了。
苏念瑶执起朱笔。
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画了一道。
“去岁大旱,江南统共只送进京两百匹苏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