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本账,你先带回去看看。”
楚老夫人放下佛珠,让严嬷嬷把最上面那本递过去。
“都是南庄近些年的旧账。”
“庄上刚送来今年秋收的数目,我瞧着有几处不大明白。”
“你既管过铺子,便替我理一理。”
苏念瑶接了账册,并未翻看。
“祖母要孙媳查到什么地步?”
楚老夫人看着她。
“查账便是查账,还分什么地步?”
“若只核算进出,半日便够。”
“若要查明经手之人,便要对照庄上的入库册、领用册和各处回单。”
“若其中有亏空,还要问祖母,是补账,还是追人。”
严嬷嬷站在旁边,脸上有了笑意。
楚老夫人道:“你先看。”
“看出什么,再来问我。”
苏念瑶应下。
“孙媳明白了。”
“这几本账,可否带回静宜园?”
“既给了你,自然由你处置。”
楚老夫人停了一会儿。
“只是南庄这些年由二房照管。”
“庄头周成,是你二婶母陪房的远亲。”
苏念瑶把十二本账按年份放好。
“孙媳只看账。”
“至于是谁的人,与账上的数目无关。”
楚老夫人重新拿起佛珠。
“话说得倒稳。”
“待你真查出什么,再看还能不能这样稳。”
苏念瑶起身行礼。
“孙媳尽力。”
严嬷嬷叫来两个小丫鬟,将账册送去静宜园。
出了瑞和堂,翠屏盯着那两摞旧账,脸上的喜气少了大半。
“姑娘昨日才过门,今日便有十二本账等着。”
“楚家的见面礼,怎还带后账的?”
青禾提醒她:“该称少夫人了。”
翠屏马上改了口。
“少夫人,奴婢说得可有错?”
“没有错。”
苏念瑶顺着青砖路往回走。
“祖母给了我玉镯,二婶母给了我头面。”
“这些才是见面礼。”
翠屏朝丫鬟怀里的账册指了指。
“那这个算什么?”
“午后的消遣。”
翠屏没接上话。
青禾看了她一眼。
“你若觉得有趣,回去分你两本。”
翠屏赶紧抱住怀里的礼匣。
“奴婢还是替少夫人看好头面吧。”
“这东西沉是沉了些,好歹不用打算盘。”
回到静宜园,苏念瑶先换下认亲时穿的正红褙子,又取下腕上的传家玉镯。
翠屏拿来软布,把玉镯包起来。
“少夫人不戴着么?”
“做账时容易磕碰。”
“老夫人才刚赏的,收起来会不会不妥?”
“祖母让我好生收着。”
苏念瑶把玉镯放进匣中。
“戴在手上不算收着,磕坏了才是不妥。”
翠屏听着有理,把匣子放进妆柜上层,亲手落了锁。
青禾已经收拾好了书房。
十二本账册按年份排在案头,旁边放着算盘、笔墨和账纸。
苏念瑶坐下,先拿了今年的账。
南庄是楚家的大庄子,有良田一千三百余亩,还有果园、鱼塘和一片山林。
除了粮食和果蔬,庄上每年还要往府中送柴与炭。
账记得很细。
哪日收了多少粮,哪日送进府多少,每笔都有数目。
只看其中一本,实在挑不出什么。
苏念瑶没有动算盘,先让青禾铺开三张大纸。
翠屏问:“这是要重新抄一遍?”
“只列三项。”
“哪三项?”
“庄中进项,府中收项,还有损耗。”
翠屏凑过来看。
“都在一本账上,为何还要分开?”
“写在一起,数目能彼此遮掩。”
“拆开来看,哪里少了,便藏不住了。”
苏念瑶把笔交给青禾。
“你记庄中进项。”
“是。”
“翠屏记府中收项。”
翠屏拿着笔,坐直了身子。
“奴婢记哪一页?”
“从天启十四年开始。”
翠屏翻开账本,看了两行便皱起眉。
“这字写得也太小了。”
青禾道:“方才是谁说好歹不用打算盘?”
“我哪里晓得还要抄账?”
“你若不愿,我来。”
翠屏把账册往自己这边挪。
“我写字虽不如你,好歹认数快。”
苏念瑶抬头看她。
“去年你替锦绣清点绸缎,把六十八匹写成八十六匹。”
翠屏的笔悬在纸上。
“那两个数长得相近。”
“今年三月,你把七十五两抄成五十七两。”
“也是相近。”
“上个月呢?”
翠屏想了想。
“上个月奴婢没有抄错。”
青禾道:“因为上个月陈伯没让你碰账册。”
翠屏不说话了,把笔放回原处。
“奴婢替二位磨墨。”
三个人忙到午后。
庄中的进项与府里的收项大致相合,粮食损耗也说得过去。
苏念瑶翻过一页,拿笔圈住木炭一项。
小主,
天启十四年,南庄烧炭一千八百筐,报损一百二十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