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住店?”
客栈里的人又问了一遍。
野茫天没急着答。她走下旧石桥,先看了眼客栈两侧的小路,又回头确认桥面上没人跟来,才冲里面抬了抬手。
“等会儿。”
那人也不催,笑呵呵地缩回幌子后面。
村口往里便是一条临水长街。晚风里全是晒鱼的咸腥气,岸边有人修船,锤子一下一下敲着铜钉。卖菜的妇人正和买主为两根茄子吵价,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五个穿着太微制服的人过桥,街上愣是没谁多看一眼。
古谷走出几步便停了。
路边坐着一只长尾万灵,正低头编鱼篓。它身下的木凳比寻常凳子宽些,椅背正中留了一道圆槽,长尾从槽里穿过去,转身时不会卡住。
圆槽两边包着磨亮的铜片,凳脚却一新一旧,明显才换过一根。那万灵起身拿篾条时,尾巴顺势扫过旁边的鱼筐。守摊妇人头也没抬,抬手就是一巴掌。
“收着点!昨儿才叫你扫翻半筐虾。”
长尾万灵嘀咕一声,把尾巴老老实实卷回凳后。
古谷盯着那道槽:“看来家里那些古籍没骗我,榫口开得真准。”
野茫天揪住她后腰的衣带,将人拽回队伍:“看路。”
“我就看一眼。”
“你每回说一眼,最后都要拆开。”
古谷还想回头,前面一位头生弯角的木匠已经抱着两块长板进门。他低了低头,角尖正好擦过特意加高的门楣。
古谷的眼睛又跟了过去。
野茫天把她拽到另一边:“不是说传闻都夸张吗?怎么又不走了?”
“这不是怕。”古谷立刻道,“这是器修的正常观察。”
明微澜走在旁边,慢慢把被她抓皱的袖口抚平。
野茫天瞥见了:“哦,正常观察。”
古谷装作没听见。
许棠溪在后面笑,也没替她解围。
废卷却没看凳子。她的目光从街边人的脚下一路扫到屋檐,墨蓝长发被晚风吹开,露出冷白的侧脸。
野茫天走到她身边:“看见什么了?”
“影子都有。”
“命息呢?”
“也有。”
“脚步?”
“落地,有分量。”
野茫天鼻子动了动:“味儿呢?”
“你闻到什么,我就闻到什么。”
废卷望着一个追木轮跑过巷口的孩子。孩子踩过积水,溅湿了裤脚,被自家大人拎住领子骂了两句,挣开后又跑。
“就是太像了。”她收回目光,“……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