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睡前只有一个行囊。
醒来以后,变成了三个。
她坐在床上数了两遍。窗边一个,门后一个,还有一个端端正正压在她昨夜画到一半的路图上,生怕她看不见。
“昨晚谁进来了?”
废卷正坐在窗下喝粥:“很多。”
“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说过,谁吵醒你,赔一百文。”
古谷想起自己昨夜关门前确实说过。她没占到理,便下床拆包。
第一个包里有风干肉、两只新水囊和一双器修手套。手套右边宽了一指,正好避开她还没消肿的护腕。
第二个包里全是零件。备用扣簧、小铜料、磨过边的承片,连她平日最常用的细轴都塞了六根。
第三个包最离谱,装了半包糖和三袋烤豆,底下还压着一块风干肉。
三个包都没落名,古谷却根本不用猜。水囊的封口结只有旷婆婆总往里藏半寸,承片边缘磨得一丝毛刺也没有,是古恒的手。糖纸全折着两个角,古岷这些年就没换过。
他们藏得住名字,藏不住手艺。
古谷将那块肉拎起来:“这块肉自己长进去的?”
废卷看了一眼:“西陵的肉有灵性。”
“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问它。”
肉不肯招供。
古谷试着往外拿了两样。旧水囊恰好从桌边漏下一滴水,新手套套上去又意外合手。她把东西原样塞了回去,只将三个行囊的绳子重新紧了一遍。
才系到第二个,古恒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盒备用承片,一进门便往最上面一放:“库房点错了,多出来的。”
古谷翻过承片,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轻”字。
“多出来的怎么刻着我的名字?”
“手滑。”
古恒说完就走,不给她继续算账的机会。
古岷来得更晚。他只带了一包药,油纸裹了三层,封口写着每日换药的时辰。
“别受潮。”
古谷把药放进行囊最里面:“知道。”
“路上若疼得指尖发麻……”
“停下来换药,不许再开镇岳,也不许拿右手拉缰绳。”古谷一口气背完,“你每次都说这些。”
古岷停了停:“记得便好。”
古岷替她把歪掉的绳扣压回去。她低头看着,没拦,也没再多说一句。
三个行囊最后分到两匹马上。废卷的马依旧是那匹走三步便要想一想的马,古谷不敢给它多压,只好把两大包都绑在自己马后。
“再塞下去,它要以为自己也是镇岳。”
废卷道:“它不会开口。”
“开口我也不听。”
马不满地拿尾巴抽了一下古谷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