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澜在明册阁上的第一课,是把写出去的字收回来。
守册公在长案上摆了三枚铜筹,竹杖往左边一敲。
“送到右边即可,不能出案。”
明微澜点头,随即翻开明照册,指尖落下一个“疾”字。淡金符光贴上第一枚铜筹,铜筹沿着案面的引炁线飞出去,越过右端白线,啪地撞上墙。
守册公看她:“几分?”
“快了三分。”
“我问你撞掉的墙灰。”
明微澜看了一眼墙脚:“两块。”
“记。”
她在页角写下“两块墙灰”,又去捡铜筹。
第二次,她把“疾”压得很轻。铜筹倒是没撞墙,停在白线前半寸,差一点。
守册公用竹杖点住她册上的字:“明照册会放力,也得会收力。你每回都等字自己散,那剩下那点炁便跟着浪费。难怪写到第三页手就白了。”
明微澜抬头:“怎么收?”
“从末笔往回带只收没耗完的。用掉的就是用掉了,别再去多管。”
她照着试了一遍。第一回用力过头,整张符从铜筹上撕下来,铜筹当场滚回她手边。第二回只收回一截光,剩下的拖在案上,像根没断干净的线。
到第五回,“疾”字的末笔刚过白线,她手腕向内一转。铜筹停住,那道多出的符光顺着原路退回册页,在空白处留下一小点金色。
明微澜盯着那点光:“还能用?”
“你试试。”
她用那一点余光补了个“稳”字。第二枚铜筹沿引炁线走到白线前,晃了两下,正好停下。
她按着册脊的手指仍有血色。
“再来一次。”
守册公把滚到桌下的第三枚铜筹勾出来:“先把掉的捡起来后继续。”
明安章进来时,明微澜刚好练到第九回。
他弯腰替她捡起一枚落在门边的铜筹,放回案上。
明微澜再落笔时,他忽然伸手,将她腕下那块垫木往上换了一格。
“案子高了。你每次收腕都往右偏,练久了会压腕脉。”
“太微的案子也是这个高度。”
“太微的案子给所有学生用。”明安章道,“明册阁这张只给你用,明日让人削低半寸。”
守册公哼了一声:“家主倒是爱女心切。”
明安章只是温和笑笑,没说什么。
明微澜的手腕落在新垫木上,的确松了些。她试着收了一次字,末笔没再往右跑。
“收得太晚。”明安章将那枚铜筹推回左端,“实战里别盯着册页收字,要看人落脚。若是郡主上场,脚尖一沾地,上一道‘疾’便该收了。要是多留一息,反而拖她下一步。”
下一回,她没等铜筹走到白线。铜筹将要越线时,她先收末笔,余力推着它往前滚了半圈。
停得刚好。
守册公满意点头,把第二枚也摆过去:“两个。”
“是。”
等她连着收回三道余力,明照册上的光还剩大半。过去她自己摸索,同样的三道增幅已经足够让字迹发毛。
明安章站在案边看完,才道:“你若早些回来,本不该只学这些。”
明微澜捏着铜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早些。
她当然也想早些。
明册阁的书,真正懂明照册的先生,还有那些她过去连开口问都嫌奢侈的东西。
她指尖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