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阵的白光刚退,野茫天先被人喊了声借过。
一根挑满木箱的长担从她鼻尖前横过去。担上贴着的是南境水路的青鱼,箱缝还在往外冒冷气。后头紧跟两辆驮车,车轮压着阵院石缝,一边走,一边有人扯着嗓子报货号。
野茫天往旁边让了半步,顺手把明微澜也带出阵心。
“京城的传行阵都这么挤?”
明微澜低头检查归省路签。东阵落印、入城时辰、两人的名字,一项不少。她又把明氏那封丧讯从袖中取出来,看了一遍封口。
她在路上就一直这么检查,好像看得多了,那封信就有可能是假的。
“今日是各地宗门夏歇第一日。”
“平日呢。”
“没来过,不知道。”
野茫天转头看她。
“我也第一次来,今日一见果真很热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明微澜点头,把两张路签收好。
阵院比太微城的远行阵大了数倍,出口却只开三道。运货的走左边,持官印和宗门令的走中间,寻常行旅在右边排出两条长队。有人抱怨队伍太长,前面的阵吏把“皇都重地”又说了一遍。
野茫天没往队伍最短的中门走,跟着明微澜排到了右边。
两人穿的都是太微青白外袍,年纪也小,队伍里原本没人太在意。直到阵吏接过路签,看见背面的玄王府副印,旁边几道目光才一齐挪过来。
先看印,再看她的红发,最后才落到那双罕见的蓝眼上。
旁边卖凉糕的妇人原想招呼,瞥见路签背印,抬到一半的木勺又落回桶里。
阵吏验过副印,双手将路签奉还,恭敬道。
“郡主可走中门。”
“不必。”
她接过两张路签,将明微澜那张递回去,跟着队伍往前挪。
出了阵院,京城才真正露出来。
街面宽得能并行六辆车,照样堵。西陵来的香料驼车刚卸下蒙布,东海水行的货箱正往商铺里抬,几只送信的青羽鸟贴着檐下飞过,腿上绑的信筒撞得叮当响。临街铺面一层叠一层,幡子挂得比太微东市齐整。
野茫天多看了两眼一辆会自行转向的四轮货车,又及时收回视线,免得叫人以为北境没见过灵械。
其实北境确实没见过这种。
回头可以问古谷会不会做,好带回去。
明微澜已经沿着长街往东看去。
那里立着一座七层高楼,檐角悬着九枚金铃。楼前倒没有挂寻常商号幡,只嵌着一枚九星环钱的徽记。往来车马经过楼下,车夫都会下意识收一收鞭。
“九曜总号?”野茫天问。
“嗯。”
“你认得挺快。以前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