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舍门一推开,青槐树的影子先压过了门槛,进了屋里。
屋里不大。
两张窄床,一张靠窗,一张挨着门。中间摆着长案,两侧各有一只木柜。门后钉着舍规木牌,字写得端正,最下面还空着一栏,专门记违规与扣除功录。
古谷若是看见,大概会先研究那一栏能不能擦。
野茫天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评价道:“感觉不错。”
废卷已经进门了。
她先试了试阵锁,又推开窗看了一眼,最后抬头检查房梁和门外青槐树之间的距离。
野茫天把玉牌在指间转了半圈。
“住个宿舍也先看怎么跑?”
废卷把行李包放到靠门的床上,纠正道:“没有,在留退路。”
“这里是太微。”
“知道。” 联盟书库
野茫天一时没找到能反驳的话。
干脆把包袱往靠窗的床上一扔,顺手推开窗。泽湖被院墙挡住大半,只在树梢后露出一道冷光。湖风穿过槐叶,吹得她玄青护袖贴上手腕。
门边的舍牌亮着两行名字。
野茫天。
废卷。
她看了一眼,转身去解储物袋。
王府送来的物件很快铺了半张长案。
换洗衣服分成两摞,伤药用小木匣隔开,符布压在干燥盒里。银两和几包能放许久的糕点各占一角,收拾得连药瓶口朝哪边都差不多。
野茫天用指甲敲了一下木匣。
“姐姐还真会收拾。”
嘴上嫌规矩多,手却没闲。
避光的药瓶挪进木柜下层,符布不能受潮,便放到了窗边够不着的位置。糕点离药远些,免得吃进去一嘴苦味。王府那些烦人的规矩在她手上熟得很,连想都不用想。
废卷的行李简单得可怜。
旧包打开,里面只有几件衣裳、一只药囊,还有一卷薄薄的旧纸。
野茫天看了一眼,把王府给废卷备的那包糕点推过去。
“你的。”
废卷:“不饿。”
“又没问你饿不饿。”
野茫天把油纸包按在她案角。
“箱子里单独给你的。你不吃,回头姐姐盘问起来,算的还是我的账。”
废卷低头看了看,接过放在一旁。
门外很快响起三下敲门声。
第一下还算客气,第二下已经有点急,第三下敲完,古谷的脑袋便从门边探了进来。
“串门。”
她抱着千机匣挤进屋,身后还跟着苏瑶,以及苏瑶怀里那盆听露草。
古谷看到桌边糕点,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多的糕点。”
废卷:“你挺熟练。”
“舍规写了白日可以串门。”
“还写了不能夜宿。”
“没犯规,现在离夜宿还早。”
野茫天把糕点往长案中央一放。
“吃可以,别碰阵锁。”
古谷伸向门边的手在半途僵住,看来不能改锁了,有点可惜。她若无其事地转了个方向,拿起一块糕。
“我只是准备关门。”
苏瑶小心接过一块,听露草朝糕点探了探叶尖,闻到甜味,又慢吞吞缩回花盆,颇有些不领情。
舍里配了一张温水符。
古谷研究了半天符脚,终于在野茫天准备把她手拍开以前,把热水倒进了四只粗陶杯。
日头一点点偏到院墙后面。
四个人挤在长案旁,千机匣占了半张桌,听露草占了剩下半张里的三成,糕点纸只能铺在角落。古谷一伸手,袖子还差点扫进茶里。
小屋还是小屋,至少已经吵得不像空屋了。
外头木铃响了两声。
廊下有人喊:“百味堂开饭。”
古谷抱起千机匣,第一个站起来,语气掩不住的激动:“走走走,我听说百味堂有送餐灵械。”
废卷看向她的手。
古谷立刻澄清:“我去吃饭。”
野茫天把窗合上一半,看着废卷那清瘦的体型,又将那包糕点塞进她旧包旁边。
“先吃饭。”她打开门。“今天好歹第一天,先去把百味堂位置踩熟。”
百味堂在青槐舍南边,临着泽湖外环。
几人还没进门,肉汤和烤饼的香味便顺着风飘了出来。里面还混着药膳的草木味,闻久了有点发苦,但架不住考完三场的新生肚子诚实。
门前排队的人明显走快了不少。
古谷果然盯上了地上的送餐灵械。
那些小东西只有半臂高,圆滚滚的木壳下伸着四条短腿,顶着托盘沿地面阵纹滑行。前面有人挡路,它们先叮一声。 零零轻小说
没人让。
它们便端着盘子站在原地,铃铛一下一下响,耐心得很。
古谷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