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泰手里那一万五千名生力军,踩着十多万汉人流民和自己人尸体铺就的斜坡,像一股黑色的铁水,浇向徐州城北门。
没有战马,没有多余的辎重。一万五千名八旗精锐全换上了步战的行头。最前方是五百名阿巴泰的巴牙喇亲兵,身上裹着两层生牛皮内甲,外面罩着镶铁叶的棉甲,最后再套上一层精钢锁子甲。
这群人手里提着齐胸长的斩马重剑、满是尖刺的铁骨朵,以及沉重的虎枪,踏着血泥大步向上攀爬。
后方的红衣大炮还在发疯般地轰击。炮管烧得通红,辅兵浇上的井水呲呲作响。
数十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接连砸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北门城楼上。夯土和青砖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韧性,在连续几天的炮火洗礼和冰雪冻融下,结构彻底酥脆。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发紧的裂帛声,北门主城门上方那段长达十丈的外墙,连同半座被砸烂的敌楼,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墙体向外倾斜,青石条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整段城墙轰然垮塌。
数以千斤计的砖石、横木混杂着灰土,如同山崩般砸向护城河。城墙上死守的几百名庐州长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跟着残砖断瓦一起坠落,被活埋在废墟之下。扬起的浓烈烟尘遮天蔽日,将本就惨淡的日头彻底掩盖。
城外爆发出一阵如野兽般的欢呼。满语的嘶吼声穿透烟尘。
“外墙塌了!退!退入瓮城!”
黄得功甩掉披风上的砖土,方天画戟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他一把推开身旁被砸断一条腿的亲卫,扯着嗓子大吼。
残存的庐州军没有任何慌乱,在陷阵营老兵的连弩督战下,刀盾手掩护着长枪手,迅速放弃满是缺口的外城墙,顺着马道退向第二道防线。
徐州作为重镇,城门不是一层皮。外墙之内,还有一圈高三丈的半圆形高墙,将正城门死死护在中间,这就是瓮城。
巴牙喇亲卫身先士卒,踩着崩塌的城砖废墟,像下饺子一样跳进瓮城。后方的一万多名八旗重甲步卒紧随其后,潮水般涌入这片半个校场大小的空地。
真正的绞肉机,此刻才刚刚开转。
赵石头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胸前糊满血污和黑灰。他站在瓮城内墙的女墙后,手里举着一面红旗,狠狠往下一挥。
瓮城四周的三面高墙上,两千名庐州连弩手同时扣动悬刀。三棱破甲箭居高临下,呈交叉火力倾泻进底下的清军人堆里。
这里没有遮蔽物,没有偏厢盾车,连躲闪的空间都被自己人挤满。前排的女真兵被连弩钉死在地上,后方涌进来的人直接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城墙上的滚木、礌石、煮沸的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凄厉的惨叫声在半封闭的瓮城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清军太多了,装备也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