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井下的骨头

“第一、第二试坑继续留样。城南另在上坡找点,旧军井先查井壁。”沈砺安道,“今日没有选中,不等于只能喝五口井到死。”

“又要多等一天。”

“是。可挖错一口,要等的不止一天。”

废井也不能直接封回去。若皮坊多年向内倒废料,井下污水可能顺浅层流向西街井。西街井目前每日出水二十桶,水色尚清,却必须增加观察和分样。

秦越要求西街井暂减到十二桶,每四桶留一小罐,记录浑浊、异味和饮用者。有人骂城里本就缺水,还要自己减产。罗九娘将黑土罐摆在井栏旁:“嫌十二桶少,可以先查清;嫌查得慢,不能把眼睛闭上让它变干净。”

清废井的目的也改了。

不是重新取水,而是确认井壁、填土和污染去向。贺三木先在旧井圈外挖两道半人深的截水沟,防止今晚若下雨,黑泥冲进井内。再架三脚木架,用吊筐逐层提土。井下不许超过一人,腰系两道绳;上方四人轮换,不让人疲劳时继续下井。

“井都填死了,还怕摔?”一名土工问。

贺三木将长杆插进填土。前四尺发实,第五尺突然陷下半尺:“上面是土,下面可能有空洞。脚踩穿了,人一样会掉。”

第一次下井的是贺三木的徒弟郭小石。他先沿井壁探一圈,每挖半尺便敲砖听声。填土混着瓦片、兽骨、烂木和大片黑泥,确实是皮坊废料。六尺以下,井壁向西鼓出两寸,必须加横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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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的东西按深度分堆。兽骨没有一见便喊死人,先由赵满仓辨认:牛下颌宽,羊腿骨细,几块带锯切痕的骨来自皮坊剔肉。每堆插木签,不把不同深度混在一起。

天黑前,井清到八尺。

黑泥开始减少,下面出现一层烧焦木屑,与旧皮坊失火时间相合。木屑中有三枚锈蚀铜钱、一只缺耳陶壶和半块军用鞍扣,都可能是填井时一并扫入,不能据此认定某个人下过井。

严复礼建议停到明日。贺三木也不许夜里继续下人,只在井口搭棚、设两班守夜。可第一班刚交接,井下便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土塌,是支撑木板后有东西滚落。

郭小石提灯下到横撑上,不再踩底。他用长柄木钩拨开松土,钩出一截灰白色弯骨。

赵满仓看了一眼:“不是牛羊。”

清淤立即停止。

沈棠宁让人扩大井口警戒,不许把骨头继续拉出。严复礼通知县衙旧仵作,秦越只从井上观察,不冒充验尸者。沈砚白按井壁分成八格,记录骨头露出的方向、深度和周围物件。

第二日清晨,旧仵作许常到场。

他先说明能看什么、不能看什么。骨骼已久,软组织全无,只能初判是一名成年男子;死亡年份、确切年纪和死因不能仅凭井中位置断定。颅骨左后有裂损,但可能是生前受击,也可能是填井、坍土造成,需与断面和周围碎片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