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一声短笑。
“十年前那张也是县丞亲签。承熙五年征黄芩四十斤、葛根二十六斤、陈皮十八斤,写着秋税后结药银。秋税收了十回,我见过一文钱么?”
门外一静。
罗九娘继续道:“承熙九年,军仓说伤药被雨打湿,让我拿好药去换。送到我家的是发霉白芷和掺沙三七。我男人替他们辨坏药,最后自己伤口烂死。县衙验状写的是旧伤不治。”
严复礼的脸在灯笼下发灰:“旧案可以重查,今夜先救人。”
“每次都说先救人,救完便只剩旧案。”
石阶下有人哭喊:“欠你药钱的是官府,不是我女儿!”
“你女儿今日的命是命,我男人当年的命不是?”
哭声一下断了。
人群里的怒意却没有散。一个壮汉抄起墙边石臼杵,嚷着砸门取药。周成带运输组两人夺下木杵,将他按到墙边。更多人向前涌,药铺窄檐下顿时挤得喘不过气。
沈棠宁登上石阶:“退到街心。门若砸开,谁知道拿的是退热药还是毒草?踩碎药柜,今夜一个人也救不了。”
“那就看着孩子烧死?”
“先做不靠药也能做的事。腹泻者单独用桶,粪污掩土,不准倒进水沟;饮水全部煮沸,少量多次补水。高热咳嗽者移北营,伤口发热者留伤棚。每处只留两名照护者,名单和往返时辰都记下。”
壮汉挣着问:“你又不是郎中!”
“所以分法由秦越定,我只调空屋、锅、水和人。”
秦越站到门前:“罗九娘,开不开药库是你的决定。先请你看三个人,不取一味药。”
“我为何要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因为我分不清。”
这句话比严复礼的官印有用。
门闩响了一下,仍没开。罗九娘问:“哪三个?”
秦越让人抬来寺院腹泻最重的老妇、城南高热咳嗽的孩子和东街伤棚那名胸腿重伤的土工。三人没有挤在同一副担架上,前后隔了两丈,各由不同的人抬。
罗九娘隔门问了十几个问题。
老妇一夜泻水样便七次,没有高热,腹绞,家中四人同饮寺院后井水,另三人也腹泻;昨日吃的是县衙粮点领来的粟,粥由自家锅煮。
孩子先咳后热,同行的表兄前日已咽痛,二人从边村来时同睡一车;家中其他人喝同锅水、吃同锅粥,尚未腹泻。
重伤土工的热从昨日下午开始,右腿夹板边缘渗出腥臭黄水,胸痛没有突然加重,伤棚同屋七人无人高热。
问完,门内又安静下来。
严复礼说:“罗掌柜,至少开门验人。”
“把严大人赶出三丈。”
差役都看向严复礼。
他没有发火,自己退到街心。门开了一条只容一人的缝,罗九娘背着药箱出来,又立刻反手落锁。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头发用木簪绾紧,先把围上来的人骂了回去:“热得能烧开锅,也经不起你们一人一口热气。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