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被选中的苗子,”李烬继续道,声音如同在宣读某种残酷的律法,“将被集中至绝对隐秘之地,从小开始培养。培养的核心只有两点:第一,对轮回宗、对本座的绝对忠诚,刻入骨髓、融入灵魂的忠诚,必要时可使用任何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洗魂、种印、药物控制。第二,采取最高压、最残酷、最不计代价的培养方式,丹药、秘法、禁术、实战……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目标只有一个:在十年之内,给本宗打造出一批修为至少达到元婴期,且能够越级——乃至越阶——作战的、绝对服从的、没有恐惧、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这个组织,便命名为——‘黄泉’!”
黄泉!死亡与轮回的归宿之名!用此名命名的组织,其性质已然不言而喻!
“此计划,列为宗门最高机密,除今日殿内在场之人,绝不可泄露半分。‘黄泉’直属本座,不受宗门其他任何堂口节制,拥有独立资源调配权和……生杀予夺之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冷酷到极致的计划惊呆了。这哪里是培养弟子?这分明是在制造兵器!是彻底违背人道、违背修士基本伦理的邪魔手段!
玄玑道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意识到,轮回之后的李烬,改变的不仅仅是实力和心性,更有某种根本的东西,已经被那无尽的毁灭与重塑彻底扭曲了。
“宗主……”玄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如此行事……与魔道何异?不,便是那邪道五门,也未必会行如此灭绝人性之事!强掳孩童,以邪术控制,高压催生……这‘黄泉’,将成为怎样的怪物?我轮回宗,又将沦为怎样的存在?”
资源堂主阿土也硬着头皮开口:“宗主,且不说此计划有违天和,单是执行起来也困难重重。首先,身负特殊体质、天赋卓绝的孩童,本就稀少,大多早已被各大宗门、世家发现并收为弟子,重点培养,藏得极深,如何能轻易‘网罗’?其次,如此不计代价的培养,所需资源将是天文数字,即便将我宗如今所有库存掏空,再疯狂掠夺,怕也难以支撑‘黄泉’的消耗!更遑论还要支撑宗门正常发展和那……三千化神的目标了。”
柳清影也补充道:“宗主,天眼堂虽有情报网络,但主要在京者东南和问天帝国,要覆盖全大陆搜寻特殊体质孩童,力有未逮,且极易暴露,引来各方关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不敢再直接反对李烬,但话里话外,皆是此路不通之意。
李烬静静地听着,直到众人声音渐歇。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其淡漠,甚至带着些许讥诮的笑意。
小主,
“困难?资源?被大宗门雪藏?”
他缓缓重复这几个词,然后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炸裂:
“那就——抢过来!”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劈得所有人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
抢?直接抢其他宗门的弟子?抢那些被视若珍宝的天才苗子?
这已不是魔道行径,这简直是疯魔!是要与全天下为敌!
“不可!万万不可!”
玄玑道人须发皆张,猛地踏前一步,身上合体中期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泄露,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李烬,眼中充满了痛心、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烬儿!你清醒一点!你可知‘抢’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将成为修真界公敌!意味着我们将举世皆敌!正邪两道都将视我们为毒瘤,必除之而后快!到那时,莫说复仇,我轮回宗能否存续都是未知之数!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他苦口婆心,试图唤醒李烬最后的一丝理智:“正魔之分,固然有其虚伪之处,但有些底线,一旦越过,便再也回不了头了!我们复仇,可以变强,可以谋划,可以隐忍,但绝不能用这等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手段!那与我们痛恨的竹云子,又有何区别?”
玄玑的话语,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听得乔雨薇等人亦是心有戚戚,面露悲色。
然而,李烬只是静静地看着激动不已的玄玑,看着殿下神色各异的众人。他脸上那丝讥诮的笑意缓缓扩大,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漠然的平静。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殿外那广袤的、被暮色笼罩的天空与大地。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在探讨某个无关紧要的哲学问题般的语气,悠悠问道:
“师尊,诸位,本座心中有一惑,积压已久,不知在座各位,可能为我解惑?”
他突然转变话题,让玄玑和众人都是一愣。
玄玑压下心中激荡,沉声道:“宗主有何疑惑?但讲无妨。”
李烬收回手指,负手而立,那双灰白色的漩涡眼眸望向殿顶绘制的日月星辰、轮回生灭的图案,声音飘渺,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煌煌世间,滔滔洪流,究竟……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他顿了顿,不待众人回答,便自问自答般继续道:
“师尊,您一生恪守正道门规,秉持正义之心,将毕生心血奉献给红尘仙宗,结果如何?是被同门构陷,是被弟子背叛,封住修为,之后,被强行拖上涤魂礁,受尽屈辱,等待公开处决,还要拖累视如己出的弟子为你送命!”
玄玑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烬此言虽已是大逆不道,但字字珠玑,直戳玄玑心房,那段经历,是他心中最深最痛的伤疤。
李烬的目光转向其他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所有人的神经:
“再说句不好听的,那竹云子,披着正道魁首、隐仙阁长老的外衣,行的难道不是魔道之事?为夺舍炉鼎,栽赃陷害,追杀同门,囚禁长老,煽动散仙……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符合‘正道’二字?可结果呢?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竹云子长老,受万人敬仰!”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萧辰、石猛、阿土、柳清影,最后落在乔雨薇身上。
“本座闭关这十年,即便不问,也敢断言。皇室赵九霄,看似为我撑腰,实则不过是权衡利弊,稳住我这一变数,同时积蓄力量,等待着将我连同《轮回魔典》彻底掌控或抹杀的那一天,以免重蹈上一代执典者的覆辙。”
“正道其余六门,表面上或许谴责竹云子行事过激,暗地里哪个不是未雨绸缪,养精蓄锐?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将我这位‘新任魔头’分而食之,瓜分我可能拥有的一切,顺便再得一个‘除魔卫道’的美名。”
“邪道五门?呵呵,他们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么拉拢,要么趁火打劫,要么坐山观虎斗,伺机渔利。”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诸位再好好想想,这天下,早已被皇室、正道七门、邪道五门这些巨头瓜分殆尽!资源、人才、地盘、话语权……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我们呢?我们偏安东南一隅,资源贫瘠,人才凋零,如履薄冰。”
“那些小门小派,那些散修世家,他们的生死,他们的传承,又有谁真正关心过?不过是巨头博弈中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是资源掠夺中无声哀嚎的背景!”
李烬猛地转身,再次面向众人,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实质般的火焰,冰冷而炽烈:
“所以,告诉我,什么是正?什么是魔?”
“是守住那些虚伪的、被既得利益者制定的、用来束缚弱者、维护自身特权的所谓‘规矩’和‘底线’,然后坐等被他们一步步蚕食、吞没、消灭,才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