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母亲的病房

“他选了第一个。”周芷宁陈述。

“对。”祁夜点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当时你母亲的治疗费用很高,你父亲已经无力承担。我提出,可以承担你母亲后续的全部医疗费用,包括一些不在医保范围内的进口药物和特殊治疗。”

周芷宁的心脏收紧。“你……你付了我母亲的治疗费?”

“是的。”祁夜坦然承认,“这就是为什么我能进入你母亲的病房,为什么我和你父亲有那张照片里的会面。我们在讨论治疗方案的调整,和债务重组的细节。”

“为什么我父亲从来没告诉我?”

“因为我要求他保密。”祁夜的声音低沉下来,“当时我有我的考虑。第一,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是施舍或交易。第二,我……我对你有一些了解,知道你母亲的病对你的打击有多大,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欠我什么。第三,我父亲那时候还在世,如果他知道我动用公司资金帮一个陌生人的家庭,他会反对。”

周芷宁消化着这些信息。逻辑上说得通,情感上……她不知道该相信多少。

“照片是谁拍的?”她问。

“我不知道。”祁夜摇头,“可能是护士,可能是其他病人或家属,也可能是……”他停顿,“祁晨。如果他从五年前就开始监视我,那他可能拍到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那纸条上说的‘母亲死亡的真相’是什么意思?”周芷宁追问,“祁晨暗示你知道一些我没告诉过你的事。”

祁夜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他在挣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祁夜。”周芷宁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现在就说。否则……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风声仿佛被放大,呼呼地刮过玻璃。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每一格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终于,祁夜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你母亲……她最后几天的治疗,我参与了一些决策。”

“什么决策?”

“关于是否继续维持生命支持。”祁夜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医生当时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继续治疗只能延长几天的痛苦。你父亲……他无法做决定。他哭着对我说,他下不了手,但他也不忍心看你母亲那样受苦。”

周芷宁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所以……是你决定的?”

“是我建议的。”祁夜纠正,“我建议尊重医生的专业意见,让你母亲少受些痛苦。但最终签字的人是你父亲,法律上必须是他。”

“你建议停止治疗?”周芷宁的声音在颤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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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祁夜停顿,寻找措辞,“你当时的状态很差。你母亲确诊后,你几乎崩溃,体重骤降,失眠严重。你父亲说,不能再让你承受更多。所以我们……决定不告诉你全部细节。”

“我们?”周芷宁感到荒谬的愤怒,“你和我父亲?你们联手决定我母亲的治疗,决定不告诉我真相?你们有什么权利?”

“没有权利。”祁夜坦然承认,“这是错误的。我知道。但当时……看着你父亲绝望的样子,看着你母亲痛苦的状况,我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我告诉自己,这是在帮你,在帮你父亲,在帮你母亲解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后来你母亲去世,你彻底崩溃。我看着你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走向毁灭,我想帮你,但不知道怎么做。直到……直到你走上天台那天。”

他转身,眼睛里满是泪水。“那天不是我‘刚好’路过,宁宁。是我一直在关注你,从你母亲去世后就开始。我让人定期汇报你的情况,知道你抑郁症加重,知道李轩背叛你,知道你父亲破产。那天我收到消息,说你情绪极度不稳定,去了市中心的高楼。我赶过去,看见了站在边缘的你。”

周芷宁瘫坐在沙发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五年的迷雾被一点点拨开,露出下面错综复杂的真相:祁夜不是偶然出现的救世主,他是早就介入她生活的旁观者,是和她父亲有秘密交易的商人,是她母亲临终决策的参与者。

“所以整个故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从深井里传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救了我,而是……你在为你之前的干预承担责任?因为你觉得对我母亲的死有责任,所以你要‘拯救’我?”

“不。”祁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不是责任,是……是别的。是看着你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挣扎,看着你被李轩伤害,看着你走向毁灭——而我明明可以帮忙,却因为‘保持距离’的考虑而没有行动——这种愧疚感每天都在折磨我。那天在天台,当我抓住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要把你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

“即使那意味着控制我?用药?囚禁我?”

“是的。”祁夜的声音破碎了,“即使那意味着变成我自己都厌恶的人。因为我太害怕了,宁宁。害怕再次看着一个我在乎的人消失,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周芷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深深的痛苦和毫不掩饰的爱意——一种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但也真实的爱意。她突然理解了李医生的话:“爱和占有,有时只有一线之隔。”

祁夜的爱跨越了那条线。但它的起源,不是天台那天,而是五年前她母亲的病房里。

“我父亲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吗?”她问。

“后期知道。”祁夜坦白,“在你住进我家后,我告诉了他。他……他默许了。我想,在他心里,把我交给你,总比看着你彻底毁掉好。而且,他还欠我钱,很多钱。”

这个现实太残酷,太丑陋。周芷宁感到一阵恶心。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软弱,只是逃避,没想到他还参与了这个交易——用女儿来抵债,或者至少,用女儿的“幸福”来换取债务的宽限。

“我要见我爸。”她站起来,“现在。我要听他亲口说。”

“他在国外。”祁夜也站起来,“我可以安排视频通话,但需要时间。”

“那就安排。”周芷宁的声音冰冷,“今晚。我要知道所有真相,每一个细节。”

祁夜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安排。周芷宁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让夜风吹进来。深秋的寒意刺骨,但她需要这种冰冷来保持清醒。

五年前,母亲病房。三年前,父亲破产。一年前,天台相遇。三个月前,囚禁开始。现在,层层剥开的真相。

她的人生像一部被精心编排的戏剧,而祁夜既是观众,又是导演,还是男主角。而她,直到现在才拿到完整的剧本。

手机震动,是祁夜的常规手机。他接听,听了片刻,脸色变了。

“确定吗?”他问,声音紧绷。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好,继续监视。不要行动,等我指令。”祁夜挂断电话,转向周芷宁,表情凝重。

“怎么了?”她问。

“李轩失踪了。”祁夜说,“我的人刚才去酒店接他,发现房间里没人。监控显示,他半小时前自己离开了,没有胁迫的迹象。但他没有联系我们,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祁晨不是说放了他吗?”

“祁晨是这么说的。”祁夜的眼神变得锐利,“但李轩可能不甘心。他可能想自己找祁晨谈判,或者……想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

“他会去找祁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