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苍文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眸，却不再是往日清澈、温和、悲悯的深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漆黑，眼底翻滚着暴戾、痛苦、迷茫以及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苍文，你醒了。”洛洛惊喜地呼唤，想要上前探查一番。

“吼——！”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的神力猛地从苍文体内爆发出来，形成黑色的冲击波，瞬间将洛洛震飞出去，蛮蛮兽惊惧地嘶鸣，挡在洛洛身前。

苍文，或者说曾经是苍文的那个存在，缓缓悬浮到半空，他周身缭绕着黑白交织的混乱气流，显得极其诡异且危险。

他痛苦地抱住头，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过往的半生，他的心中皆是善念，即便是蝼蚁，他都不忍踩踏一只。

他脱下锦衣，为漏雨而发愁的孤寡补过瓦，不顾自己的旅途，为夜归的樵夫指过路，莫说蹲在路边替哭泣的孩童修过竹雀，摘过风筝，更是给无数无助的老人挑过水、耕过地。

他散尽家财为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布粥，给贫困的学者赠笔墨，他甚至披甲上阵护过一方安宁，但凡他能做到能想到的，苍文自认从不推诿，但他依旧死了，没有得到任何的善念与优待。

他清晰的记得，临死前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棍棒，一棍又一棍是如此的疼痛，最后那根利剑直插他的肺腑，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些人里面有他曾经帮助过的人、熟悉的人。

那些人曾经也对他表示万分的感谢，但是在利益面前，他们依旧选择背弃了他，忘记了曾经他给予的帮助，他的善念在人心的贪婪面前不值一提。

他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文琴回家，给他偷偷送饭，陪他一起挨罚，哪怕文琴离开了他们家，与柏高一起生活，他也时不时对其接济，甚至买来笔墨书本，告诉他继续读书，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阿弟，对他那样依赖的阿弟，现如今却对他除之而后快。

那他这些年所坚持的那些善念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