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为何偏偏是此时？”它的话锋陡然锐利起来，“蟠桃盛宴，佛道顶尖之人，皆赴瑶池！此乃千载难逢，不，是 万载难逢之机！”

它微微动了动那带着残影的翅膀，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露出它真实的状态：“你看本王如今形神重聚，似乎威势无两？哼！那太乙老儿的‘玄水定坤鉴’，万载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炼化本王的本源修为！他哪里是什么除魔卫道？不过是打着正义的幌子，行那巧取豪夺之事！若他真想彻底泯灭本王，当初为何不做？是做不到吗？非也！”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讥诮与洞悉：“似他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老怪物，岂会不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他留本王一线生机，借法器徐徐图之，便是想将本王这身修为，化作他悟道炼丹的资粮！”

‘暗之大鹏’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黄风：“如今本王虽脱困，实则外强中干，形神不稳，修为十不存一！若不趁此刻那些老怪物无暇他顾，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难道要坐等太乙从蟠桃会上归来，携滔天之怒，将本王与你等……一网打尽，彻底炼化吗？！”

它猛地抬起巨爪，指向那悬浮的‘阴阳二气瓶’，瓶口的漩涡仿佛骤然加速：“什么血海深仇，什么踏平狮驼国，那不过是说给外面那些蠢货听的，用以凝聚人心、激发凶性的口号！”

它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残酷，带着一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本王真正的目的，是要用那狮驼国百万生灵的血肉精魄、生魂怨力，以此 ‘阴阳二气瓶’ 尽数吸纳、炼化！以此……弥补本王万载的亏损，重登巅峰之境！”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阴阳二气瓶旋转时发出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微弱嗡鸣。

黄风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之前的担忧是对的，但远未触及这恐怖的真相。这并非简单的复仇，而是一场以百万生灵为祭品的、残酷到极致的修为掠夺！而整个狮驼山妖族，都成了这场血腥献祭的马前卒！

他看着“暗之大鹏”那锐利而毫无感情的眼眸，又看了看那仿佛连接着幽冥的阴阳二气瓶，终于明白，自己放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复仇者，更是一个为了恢复力量可以不择手段、行此逆天之举的 …… 魔！

而他黄风，此刻已彻底绑在了这辆冲向毁灭与血腥的战车之上。

暗之大鹏”那冰冷彻骨、视百万生灵为修炼资粮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在黄风脑海中回荡不息。洞内那阴阳二气瓶幽幽旋转的微光，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映照出了尸山血海、万魂哀嚎的惨烈景象。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隐隐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知道，任何劝解，任何关于‘后果’、‘道义’乃至‘长远’的言辞，在这位一心只想吞噬生灵、弥补自身亏损的上古妖神面前，都将是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愚蠢行为。力量的绝对差距与目标的根本分歧，使得任何交流都失去了意义。

黄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刻板的平静。他不再去看那令人心悸的阴阳二气瓶，而是微微垂下目光，避开‘暗之大鹏’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洞眼眸，向前一步，躬身，拱手，动作流畅而恭敬，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大王深谋远虑，非属下所能及。既然大王已有决断，小的……这就去着手准备，定不负大王所托。”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顺从与执行命令的坚决，将自己所有的疑虑与不安都完美地隐藏在了这恭顺的表象之下。

‘暗之大鹏’那带着残影的头颅微微动了动，深渊般的目光在黄风身上停留了片刻。它似乎对黄风这‘识时务’的态度颇为满意。在它看来，黄风能力出众，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懂得审时度势，明白何时该进，何时该退。虽然似乎对这等酷烈手段有些本能的抵触（在它眼中这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妇人之仁’），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服从。

“嗯。”它发出一声简短的、带着残音的低鸣，算是回应，并未出言挽留或进一步敲打。“去吧，整饬军备，此战，不容有失。”

它挥了挥那带着残影的巨爪，示意黄风可以离开了。

“属下告退。”黄风再次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步步向后退去，直至退出数步，才转身，步履沉稳地向着洞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看着黄风消失在洞口的背影，‘暗之大鹏’那扭曲重叠的意念中泛起一丝微澜：“是个可用的得力臂助，就是……终究沾染了些许人世的优柔之气。不过无妨，待本王恢复实力，统御三界，这等小节，自有手段拿捏。”

它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缓缓旋转的‘阴阳二气瓶’上，瓶身黑白二气的流转，仿佛已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席卷狮驼国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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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出狮驼洞的黄风，感受着身后那如同实质般压迫的妖气渐渐被山风稀释，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依旧被残阳染红、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天空。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中，似乎也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是百万生灵的祭坛，是佛道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而他，必须在这毁灭的旋涡中，为自己，也为那些追随他的兄弟，寻找到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他所谓的‘着手准备’，其真正的含义，此刻只有他自己心中明了。

……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月黑风高，浓重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压在狮驼山脉上空，吞噬了最后一丝星月之光。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嶙峋怪石时，发出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