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声、欢呼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黄风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狂跳。他看着那被高举的韩厉头颅，又看着周围狂热到扭曲的妖魔面孔，一股巨大的排斥和恶心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要婉言推辞这沾满袍泽鲜血的‘荣耀’。

然而，他话未出口，一股冰冷、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铁箍般猛地锁住了他的神魂，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大丈夫生天地之间，当立则立！切不可优柔寡断，学妇人之仁！”

是怨魂的意念！这意念中带着警告，带着压迫，更带着一种将他彻底绑上战车的决绝。

黄风身体微微一僵，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符合场景的、略显僵硬的激动。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能察觉的颤抖：“黄风……谢大王恩典！必当竭尽全力，效忠大王，光我狮驼山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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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哈哈哈哈哈！”怨魂发出畅快（或许只是模拟畅快）的大笑，似乎对黄风的‘识时务’非常满意。他随手将那颗曾代表着一个时代、一位统帅的头颅，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般，漫不经心地抛向了中央那翻滚不息的血池。

头颅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血池，溅起几朵暗红的浪花。粘稠的血液迅速将其包裹，嗤嗤作响，那张曾令敌人闻风丧胆、也曾对黄风流露出最后一丝信任的面孔，在血浪中迅速模糊、消融，最终彻底消失不见，成为了滋养这妖魔巢穴的又一缕养料。

黄风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血池那恢复翻滚的池面，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渗出血丝。

狮驼洞庆典的喧嚣逐渐散去，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狂热却久久不散。黄风坐在新分配给他的、位于狮驼洞深处一侧的洞府中，这里陈设华丽，兽皮铺地，明珠嵌壁，远比他在狮驼国当都头时的住处奢华百倍。然而，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拘束。

他本是从东土道门追杀中仓皇逃出的妖族，几经辗转，才来到这传闻中人与妖尚能共处的狮驼国。他选择当捕快、升都头，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过几天安稳日子。狮驼国于他，并不像本土妖族那般有着深厚的感情，更像是一个暂时栖息的客栈。韩厉统领对他有知遇之恩，赏识他的能力，提拔他于行伍，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也是他与狮驼国朝廷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一丝联系。

如今，韩厉死了，死得如此憋屈，头颅甚至被当作战利品炫耀后化为血池养料。这最后一丝联系，也随之彻底斩断。他心里清楚，就算没有‘清除’计划，以他妖族的身份，在那个人类主导的国度，终究是异类，难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对于王座上的‘暗之大鹏’，黄风内心深处充满了忌惮与不喜。这上古妖魔的怨魂太过深邃，那仿佛能洞悉人心、掌控一切的意念，让他如芒在背。每次面对那两团幽火般的‘目光’，他都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审视，毫无秘密可言。那种不自在感，远胜于当年面对道门追兵时的生死压迫。他知道，自己如今落草为寇，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乱世求存的无奈选择。

然而，‘暗之大鹏’对他，至少在表面上，好得无可挑剔。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奇珍异宝、美酒佳肴毫不吝啬。生活起居有专门的小妖伺候，无微不至。不仅对他，对他带来的青虎等七百余旧部也极尽笼络，分配了狮驼山最好的一片坡地作为驻地，配发了从缴获中精选的装备，待遇甚至超过了一些老牌的妖匪头目。

这种‘恩宠’并未让黄风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他明白，在这份‘好’的背后，是更深沉的利用和掌控。

同样让他心生疑虑的，是狮驼山妖匪实力的暴涨。他初投诚时，‘暗之大鹏’麾下虽不乏精锐，但总体兵力与鼎盛时期的‘靖难军’相比仍有差距。可就在狮驼国除妖运动愈演愈烈之际，大量无处容身的妖族，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源源不断地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涌入狮驼山。这其中，不乏一些修为不弱、纪律性甚至强得不像普通山野精怪的妖族。他们沉默寡言，对‘暗之大鹏’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黄风曾隐晦地探查过，却只得到‘天下妖族皆苦昏君久矣，自然景仰来投’这般模糊的答复。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外力在背后运作，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竟会与一向标榜慈悲清净的佛界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