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赶了三日路，沈括与赵虎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陈州地界。

越靠近陈州矿区，周遭的景色越发显得荒凉。土黄色的山峦起伏，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官道上往来的也多是以运矿车队和矿工为主，人人面带风霜，行色匆匆。

两人没有直接前往矿监衙门，而是在矿区外围一个因矿而兴、鱼龙混杂的小镇“黑石镇”落了脚。镇子不大，房屋低矮，街道上满是煤灰和矿渣，酒肆和客栈里充斥着粗豪的矿工和形形色色的商人。

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沈括吩咐赵虎：“你去镇上打听打听，重点是四年前那场矿难，还有关于黑水潭的传闻，尤其是矿难之后，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在镇上活动，或者矿上有什么异常。记住，要低调。”

“明白。”赵虎点头，将行囊放好，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镇子的人流中。

沈括则留在客房，摊开带来的陈州矿坑舆图，再次仔细研究那个被封禁的区域。舆图绘制得颇为粗糙，封禁区域只用朱笔圈出了一大片，标注着“险地，禁入”。黑水潭位于这片区域的核心偏西位置。

根据卷宗记载和孙福侄子的回忆，矿难就发生在通往黑水潭的主坑道附近。所谓的“坍塌”，恐怕是为了掩盖他们在黑水潭附近的真正勾当。

傍晚时分，赵虎回来了，带回了食物和一些消息。

“推官，打听到一些事情。”赵虎压低声音，“四年前那场矿难，镇上老矿工都讳莫如深，只说死得蹊跷，不像是普通塌方。有人私下说，当时听到坑道里有‘鬼哭’声，还有人说看到死人从黑水潭里爬出来……”

“鬼哭？爬出来？”沈括眉头微蹙，这听起来更像是邪术或者毒物造成的幻觉和异象。

“还有，”赵虎继续道，“矿难后不久，确实有一伙人来过镇上，大概七八个人，穿着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商人，为首的是个干瘦老头，很少露面，手下人都叫他‘影爷’。他们在镇上只待了几天，之后就经常出入矿坑，再后来，那片区域就被封了。”

影爷！沈括心脏猛地一跳！是“影叟”吗？时间、特征都对得上！

“他们现在还在矿上吗？”

“不清楚。”赵虎摇头，“封禁之后，普通矿工都不让靠近那边，但有人说，偶尔在夜里能看到封禁区方向有奇怪的光闪动，还有人听到过铁器敲击的声音，不像是正常采矿。”

看来，那个组织即便没有常驻，也必定在封禁区内留下了什么，或者定期前来。

必须进去一探！

入夜，黑石镇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狗吠和更夫梆子声。沈括和赵虎换上一身深色的粗布衣服，脸上也做了些伪装，带上必要的工具和那包自制的驱邪药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矿坑入口有兵丁把守，但他们早有准备，绕到矿坑侧面一处因山势陡峭而守卫相对松懈的地方。这里岩壁嶙峋，杂草丛生。

“我先上。”赵虎低声道，他身手矫健，如同猿猴般借助岩石缝隙和突出的灌木，迅速向上攀爬，随后垂下一条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