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工装的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身上落满了雪花,冻得他牙齿不住地打颤,双手紧紧地揣在口袋里,却还是冻得通红。
工棚的窗棂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冰花的形状各异,扭曲变形,宛如一张张狰狞的人脸,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张开了嘴巴,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痛苦地哀嚎。
透过这些冰花,虞明清晰地看到,父亲正和一位头戴道冠的老者,在工棚的中央激烈地争论着。
老者的道冠有些陈旧,边缘已经磨损,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沾满了灰尘和雪花,显得有些邋遢,可他的身姿,却依旧挺拔,仿佛无论多大的风雨,都无法将他压弯。
那位老者,正是父亲偶尔提起过的阴阳师赵半仙。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那些皱纹纵横交错,像是沟壑纵横的老土地,记录着他一生的沧桑。
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长长的胡须垂在胸前,被寒风冻得微微卷曲,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睿智而忧虑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穿透了工棚的昏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深深的绝望。
赵半仙的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图纸,图纸的边缘已经破损,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模糊不清,可上面画着的,正是龙口水库的地形,还有龙女渊的位置。
在龙女渊的位置,被画满了诡异的符号,那些符号扭曲变形,有的像是蛇,有的像是鬼,有的像是跳动的火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活物一般,在图纸上扭动、挣扎,仿佛要从图纸上跳出来,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正清,你听我说!”赵半仙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格外刺耳,带着一种急促的语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女渊阴气极重,乃是上古邪地,底下镇压着无数冤魂,是万万不能动的!强行在这里建坝,必遭天谴,不仅大坝会出事,还会连累整个工地的人,连累这附近的百姓,后患无穷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干枯的手指,重重地指着图纸上龙女渊的位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
“我研究这龙女渊数十年,祖上也留下了不少记载,这地方,碰不得!一旦触碰,必引邪祟,到时候,血流成河,悔之晚矣!”
虞正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指,轻轻擦了擦镜片,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坚定而执着,只是那份坚定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半仙,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我也知道你说的这些,并非空穴来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被寒风冻得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