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这世间有礼法,有规矩,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只是记得,他是那个月下联诗的少年,她是那个花前论画的少女。
只是记得。
可这世上,有些事,做了,便收不回了。
谁曾想,这一番情难自禁的缠绵,竟在玉田里种下了龙裔根苗。
水明月察觉有孕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妆台,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眼底深深的惊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柄梳子。
犹如晴天霹雳,惊惧远多于喜悦。
此事若传扬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她不敢想。
那是皇室丑闻。
新帝威严扫地。
北静王府清誉尽毁。
她水明月,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会被钉在史册上,遗臭万年。
她惶惶不可终日,容颜日渐憔悴。
吃不下,睡不着,夜夜惊醒,冷汗湿透重衣。
丫头们只当她是身子不适,哪知她心里藏着这般天大的秘密。
当代北静王——她的兄长,终于察觉了异样。
他屏退左右,在书房里单独见她。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她终于撑不住,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说出了那个秘密。
兄长听完,半晌无言。
然后他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
从窗前踱到门口,从门口踱到窗前。
烛火将他紧锁眉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格外沉重。
踱了一夜。
她也跪了一夜。
天亮时,他停住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叹息里,有惊,有怒,有无奈,有心疼,有决断。
血脉,固然是至尊至贵的龙种。
可一旦声张,便是覆顶之灾。
那灾难是烈火,能焚毁王府百年清誉,能焚毁圣上颜面,能把所有相干的人都烧成灰烬。
“瞒。”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翌日,前北静王妃的腹部,悄然垫上了层层绸帛。
王府对外宣称王妃有喜,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一切孕期礼数周全备至,太医请脉,嬷嬷服侍,无人起疑。
水明月则被严密保护在府邸最深处的一方小院里。
院门日夜上锁,只留两个最心腹的嬷嬷伺候。
她的饮食起居,一概由兄长亲自过问。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她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她被困住了。
困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在无尽的惶恐与对腹中骨肉的复杂情愫里,捱过一日又一日时光。
窗外花开花落,她不敢看。
腹中胎儿一日日长大,她不敢想。
她只是每日枯坐在窗前,望着那一小片天空,望着偶尔掠过的飞鸟,望着渐渐沉下去的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