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商女犹遭媒婆讥

若这些人真的动起粗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敢再往下想。

“商女”二字入耳,像两根银针,直直扎进宝钗心底。

那刺痛很轻,极清晰。

不是怒,不是羞,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清醒的痛——清醒地知道自己站在何处,清醒地知道那道无形的墙,有多高,有多厚。

商。

士农工商。

她薛家,几代积累,金银如山,铺面如林。

在这京城里,谁不称一声“薛家财主”?可那又怎样?

商,就是商。

达官显贵家的宴席上,有薛家的节礼,没有薛家的席位。

衙门里的师爷收了薛家的冰敬,转过身去,仍可以指着薛家的门说“商贾之家”。

便是祖父当年,紫薇舍人的名头,也不过是块遮羞布——遮得住一世,遮不住子孙后代。

恍惚间,宝钗看见祖父病榻前那盏摇曳的烛光。

那是祖父最后的日子。

老人枯瘦如柴,手指在锦被上慢慢划着,划着看不见的算筹。

烛火映在他深陷的眼底,一跳一跳的,像随时要熄灭的残灯。

“乖孙女儿,”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字咬得极清,“记住这个‘商’字——”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底下是个‘囧’。

囧者,窗明也,亦囚笼也。”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是困兽在笼中哀鸣。”

宝钗记得那目光。

那目光里有太多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不甘,无奈,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哀。

画面一转。

她看见祖父将刚兑来的银票分成两叠。

厚的那叠,用黄绫仔细包好,打了三道结,才郑重地交到父亲手里。

“这是买路的钱。”祖父的声音在空荡的堂屋里回响,带着空空的、幽幽的回音,“银子离了权势,就像三岁孩童抱着金元宝走在闹市。

记住,这钱不是赚的,是买的——买一条走得通的路。”

另一叠银票,祖父又分成三份。

第一份,散给各地掌柜。

每递一份,都要叮嘱一句:“人情比账本记得长久。账本烧了,人情还在;人情断了,账本就只是死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份,化作年节时各府往来的节礼。

连各府门房的门子,都得一把金瓜子。

祖父说:“门槛高,门子脸就冷。金瓜子能捂热脸,也能捂开一条缝。”

最后那份,薄薄的,才锁进薛家库房,在账册上记作“存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