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将沟通结果告知众人。房间里一片沉寂。
逆熵者说那是“毒药”和“绝对空白”。
观察者说那是无解的“原理”或颠覆游戏的“设定”。
归零者说认知它会令“存在失义”。
这条“真理之路”,似乎通向的不是光明,而是令人理性崩溃的黑暗深渊。
“那我们…还查吗?”清寒的声音有些颤抖。作为母亲,她本能地恐惧任何可能威胁到家庭和孩子存在意义的事物。
艾伦看向托盘上那枚带裂纹的玉佩,又看看神情各异的家人和朋友。凌天眉头紧锁,月光眼中数据流急速计算,小桃眼中充满不安却又有一丝倔强的好奇。
“《大学》开篇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追求真理(明明德)本身没有错。”艾伦缓缓道,“但‘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知道应达到的境界(至善)就要志向坚定,志向坚定才能镇静不躁…或许,我们现在需要‘知止’。”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是停止思考,而是明确我们追求的‘真理’是什么。如果终极的‘真理’真的会毁灭‘意义’,那对我们这些生活在‘意义’之网中的生命而言,它还是‘真理’吗?还是说,那只是某种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冰冷的‘事实’?”
“我们要追求的,或许不是那个可能让我们疯狂的‘终极事实’,而是在我们能够理解、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去探寻‘存在’的丰富性、‘文明’的可能性、‘爱’与‘连接’的价值。这些,同样是一条‘真理之路’,一条属于生命、属于我们的‘真理之路’。”
月光点头:“赞同。根据风险评估,继续深究‘最初之镜’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灾难性后果,且收益极不明确。调整研究方向为:利用已获得信息,深化对多元文明的理解,加强主世界文明自身建设,探索在已知宇宙框架下生命与意识的更多可能性。”
凌天松了口气:“早该这样!想那么多干啥?天塌下来有…呃,有归零者那些高个子顶着?反正咱们该吃吃该喝喝,把日子过好,把朋友交好,把该护的人护好,这才是正经‘真理’!”
清寒也渐渐平静下来,握紧艾伦的手:“是啊,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真理…或许就藏在每日的生活、每次的相聚、每份真挚的情感里。就像小桃的那条围巾。”
小桃用力点头,抱紧了她的日记本。
就在众人达成共识,决定暂时搁置对“最初之镜”的追查,将重心转回当下时——
那枚静静躺在能量托盘上的玉佩,忽然自己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道眼睛状的裂纹,缓缓地…睁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没有光芒射出,没有能量泄露。
只有一片深邃无比、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又仿佛一无所有的…
“空”。
以及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的、老悲疲惫至极又仿佛洞悉了无穷秘密的声音:
“…路…已显…”
“…不在…外求…”
“…尔等…即是…”
话音未尽,裂纹瞬间闭合。
玉佩恢复原状,冰冷沉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也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裂缝中一瞥所见的…
令人敬畏、又令人莫名安心的…
“空”与“全”。
真理之路,或许不在远方。
而在脚下。
而在…
他们彼此相握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