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卷宗

卷宗记载语焉不详,只含糊提及“御马监掌印太监林喜,监守自盗,贪墨库银及御马草料折银共计一万三千两,罪证确凿,革职查办,发配慎刑司服苦役”。

卷宗末尾,附有几份模糊不清的“证人”口供和一份潦草的“赃物清单”,落款处盖着当时内府监的印信。

容舒端坐于尚仪局值房内,昏黄的烛火映照着摊开的陈旧卷宗。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一行行墨迹清晰的记录,却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蛛网,处处透着诡异与不谐。

她凝神细读,眉头渐渐锁紧。

这桩所谓的御马监“贪墨案”,卷宗记载看似条理分明,定罪清晰,但细究之下,令人疑窦丛生。

首先,便是那“罪证确凿”四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卷宗中言之凿凿提及的“赃银”,其具体去向竟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所谓的“赃物”,也多为“草料折银”这类难以查证的虚数,并无任何具体的、可供追索的实物佐证。

仿佛那被贪墨的巨额银钱,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

其次,便是那些“关键证人”。

卷宗后附有几份证词,落款是几名御马监的低阶小太监。

然而,当容舒试图在宫中名册中查找这几人时,却发现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这些提供证词的小太监,在案发后不久,竟都离奇地“病故”或遭遇了“意外身亡”。

死无对证。

这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得……像是精心安排的灭口。在宫中,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再次,便是那份作为核心物证的“赃物清单”。

容舒将清单所列物品的数量、价值,与当年御马监库房存档的原始记录逐一比对,立刻发现了巨大的出入。

清单上许多物品的价值被凭空抬高,数量也被夸大。若说这些只是宫中常见的虚报、瞒报,那有些物品根本不在当时的库存记录之内,就无法解释了。

这分明是一份事后仓促拼凑、漏洞百出的伪证。

最后,也是最令她心头凛然的一点——此案爆发的时间节点,太过敏感。

卷宗落款的时间,恰逢周进擢升为秉笔太监不久,正野心勃勃地将手伸向内府监事务的关键时刻。

而当时作为掌印太监的李忠,对御马监这块掌管皇家马匹、草料、器械,油水丰厚的肥肉,也早已虎视眈眈,意欲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