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上来吧。”麦肯锡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些。
管家端着托盘进来,把晚餐放在小圆桌上。她看了看麦肯锡的脸色,关切地问:
“先生,您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麦肯锡摇摇头:“没事,玛丽。你去休息吧。”
管家点点头,退了出去。
麦肯锡坐在餐桌前,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他嚼着牛排,脑子里却全是那个中国人。
那个神秘的、可怕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中国人。
林墨回到酒店时,走廊里传来人声。
他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刚掏出钥匙,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和周明的说话声。
“王团长,今天收获真大,我得赶紧记下来——”
门开了。
林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在周明推门进来之前,他已经闪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林厂长?”周明推门进来,屋里没人,卫生间亮着灯,传来哗哗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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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林厂长,您在里面?”
水声停了,林墨的声音传出来:“嗯,洗个澡。你们回来了?”
“刚回来。”周明隔着门说,“今天收获太大了,我得赶紧把笔记整理一下。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墨说,“你先整理,我马上出来。”
周明应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几分钟后,林墨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他在床边坐下,拿过自己的笔记本,也翻开看起来。
周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林厂长,您今天一直待在酒店?”
林墨点点头:“对,睡了一整天。怎么了?”
周明挠挠头:“没什么,就是......我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人,从走廊那头走过去,背影跟您有点像。”
林墨笑了:“那是你太想我了。赶紧记你的笔记,明天还要开会呢。”
周明嘿嘿一笑,继续埋头记录。
林墨靠在床头,翻开笔记本,一页页看着。那些数字、参数、工艺流程,一项项在眼前闪过。
第三天上午,考察团在酒店会议室召开化纤生产线考察总结会。
王正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低头看着。高敬山坐在他旁边,马守礼坐在另一边,两人都在翻看自己的笔记本。
其他人陆续落座。李文新、林学工、周明、刘梅、周明生、老杨——十几个人,把会议室坐满了。
赵长河坐在角落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旧不怎么说话。
林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
王正国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化纤生产线的考察,今天告一段落。接下来,咱们去西德。今天上午的任务,是把这几天的收获捋一捋。”
他看向陈志强:“老陈,你先来。”
陈志强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画图。他画的是涤纶生产工艺流程图,从聚合到纺丝,从拉伸到卷绕,一条线一条线画下来,标注着关键的工艺参数。
“这几天的考察,我重点关注的是聚合工段。”他指着流程图,一项项解释,“ICI的这套技术,用的是连续聚合,跟咱们国内现在用的间歇聚合相比,效率高,质量稳定。关键设备包括——”
他一口气讲了二十分钟。从酯交换到缩聚,从切片干燥到熔融纺丝,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
讲完,他放下记号笔,看向王正国。
王正国点点头:“好。你辛苦了。”
接下来是孙博文。他负责的是纺丝和后处理部分,讲的是纺丝机的结构、拉伸倍率的选择、卷绕速度的控制。
然后是王工。他负责的是自动控制系统,讲的是DCS的配置、仪表的选型、控制逻辑的设计。
一个一个轮下来,每个人讲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不等。有人讲得清楚,有人讲得含糊,有人数据记得准,有人只能讲个大概。
轮到赵长河时,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着记号笔,好一会儿没动。
王正国看着他:“赵厂长,你负责什么部分?”
赵长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我......我负责的是设备制造部分。这几天看下来,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他讲了不到十分钟,就讲完了。内容很浅,数据不全,有些地方还讲错了。
王正国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老赵辛苦了。回去再研究研究。”
赵长河低着头,回到座位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高敬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墨,没有说话。
马守礼坐在那儿,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轮到林墨时,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他开始讲。
聚合釜的材质和结构,纺丝机的型号和参数,拉伸机的加热方式和拉伸倍率,卷绕机的速度和张力控制——一项项讲下来,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有些地方还画了局部放大图。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林墨今天讲的内容,比合成氨生产线那次少了很多。
不是质量差,是数量少。整个化纤生产线的关键设备,他讲了不到二十台。而合成氨那次,他讲了五十多台。
讲完,他放下记号笔,看向王正国。
王正国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高敬山也察觉到了,他扶了扶眼镜,问:
“小林同志,你这次讲的,好像比上次少了不少。是身体不舒服,没看完?”
林墨摇摇头:“高局长,身体已经好了。化纤生产线这块,我确实没看那么细。有些设备,跟咱们厂的关系不大,就略过了。”
高敬山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坐在角落里的赵长河,眼睛却亮了。
他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人,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去。
马守礼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的目光在林墨和赵长河之间来回移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散会后,周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林厂长,你今天怎么讲得这么少?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林墨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有些东西,回去再说。”
周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赵长河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林厂长,身体好些了吗?昨天听说您不舒服,没去考察,挺遗憾的。要不晚上我请您喝一杯,补补?”
林墨看着他,笑了笑:“谢谢赵厂长关心。身体好了,不用破费。”
赵长河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墨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数。
这个人,已经开始打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