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从麦肯锡律师行出来时,下午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上,把那些红砖白窗镀成一层暖金色。
他没有走远,而是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坐下,要了一杯红茶,透过窗户观察着那扇黑色的木门。
二十分钟后,麦肯锡出来了。
老头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软呢帽,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他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身往东走。
林墨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麦肯锡走得不快,手杖在人行道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里比律师行所在的那条街更安静,两边是联排的维多利亚式别墅,每家门前都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老律师在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前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黑色的铁艺大门,走进花园。
林墨站在街角,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把这片住宅区的布局摸清楚。这是一条死胡同,只有前后两个出口。麦肯锡的别墅在胡同中段,背后是另一条平行的街道,隔着几排房子的后花园。
天黑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林墨找了家咖啡馆,要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慢慢吃着。脑子里想着刚才的对话,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五点刚过,天色开始暗下来。伦敦的黄昏来得很早,路灯还没亮,街上已经朦朦胧胧。
林墨结了账,往那条胡同走去。
他绕到别墅后面的那条街道,观察了一下地形。两排房子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各家后花园的木栅栏。他沿着通道走进去,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块小铜牌,刻着“5号”的字样——跟前面的大门对应。
他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上了。
林墨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攀住两米多高的栅栏顶部,翻身而过,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后花园不大,几十平米,种着几棵果树和一些灌木。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一条石板小径通往别墅后门。后门上镶着玻璃,能看到里面亮着灯。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厨房里有一个女人在忙活,六十来岁,灰白的头发挽成髻,穿着深色的连衣裙,系着白围裙——应该是管家或者保姆。她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林墨从灌木丛后绕到别墅侧面。这里有一扇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是书房。
麦肯锡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腿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林墨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屋里没有其他人。他绕到后门,趁着管家转身拿东西的瞬间,推门闪了进去。
厨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声音,管家没注意到那扇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林墨贴着墙壁,穿过走廊,来到书房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
麦肯锡正低头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玛丽,晚饭好了——”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林墨。
老律师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喊人,但林墨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别出声,麦肯锡先生。我不会伤害你。”
麦肯锡僵在椅子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想去按旁边的呼叫铃。
林墨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了,不会伤害你。”林墨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麦肯锡盯着他,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的后花园,门闩老了,一推就有缝。”他说,“不过这不是重点。麦肯锡先生,我来是想跟你达成一笔交易。不是今天下午那种试探性的交易,而是真正的、能让我们彼此信任的交易。”
麦肯锡看着他,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震惊和困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小圆桌上。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当您对我的东西起贪念时打开它。”
麦肯锡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林墨,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什么?”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麦肯锡先生,今天下午在您办公室里,我说过一句话:信任是要有基础的。我们初次见面,只是金钱上的交易。您那个律师行的招牌,还不足以让我完全信任。所以,我花了点时间,了解一下您。里面是我掌握的一些消息,当然并不是全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很了解您,当您对属于我的东西起贪念的时候,看看它能让您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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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肯锡的脸色更难看了。
“够了!”麦肯锡打断他,声音发颤,“你......你调查我?”
林墨点点头:“是的。我需要知道,我是在跟什么样的人合作。您放心,我对您没有恶意。相反,我很欣赏您。您从业近五十年,从未出过泄密丑闻。您的人品,您的职业操守,在伦敦法律界都是有口皆碑的。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您的原因。”
“这就是你说的方案?”
林墨摇摇头:“是的。麦肯锡先生,我是在告诉您,我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您有我需要的专业能力和信誉,我有您需要的报酬和——保险。这样,我们谁都不会背叛谁。”
麦肯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无奈。
他终于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人,不管哪个国家。”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麦肯锡伸手拿起那个信封,看了看,又放下。
“威胁并不是合作之道,先生。”
“当然,您说得对,威胁不是合作之道,接下来我们看一下我们后续的合作方案。”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早就斟酌过的方案。
“第一,帮我成立一家不记名离岸投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或者百慕大,要那种最严格保密条款的地方。您来做法人代表,我来做实际控制人。所有文件,核心部分我带走,其他的留在您这儿。”
麦肯锡拿起那张纸,戴上眼镜,仔细看着。
“第二,我会提供现金。您负责把现金以公司名义购买指定的股票。英国石油、壳牌、汇丰、英美烟草,还有这张单子上列的地产股。只买不卖,锁仓十五年。股息不领,自动再投资。”
麦肯锡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五年?林先生,您确定?”
林墨点点头:“确定。”
麦肯锡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第三,我会提供资金,您帮忙购买指定的地产。产权放到公司名下,您负责出租。您的报酬从租金里扣。产权证明我带走,剩下的租金继续以公司名义投到股票里。”
他看完,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林墨。
“林先生,您这个方案,很专业。但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现金。您说的这些现金,从哪儿来?怎么进来?怎么入账?英国的税务部门,很厉害。您如果拿不出合法的来源证明,这些钱就是黑钱。我作为律师,参与洗钱,是会坐牢的。”
林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麦肯锡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叠文件。有瑞士银行的存款凭证,有古董交易的收据,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些是我这几天在伦敦处理的黄金和金饰的交易记录。”林墨说,“黄金的来源,您不需要知道。但这些交易,是真实的,有据可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