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穿得土里土气，未施粉黛，甚至发辨都散了，几缕青丝黏在汗津津的腮边，虽与高门大院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子活泛劲儿，倒比那些刻意拿腔拿调的多些真实可爱。

“高点儿！再高些！”

少女笑着指挥，但目光却没有焦距，虚虚落在天边。裴茂正疑惑，少女早已踢得忘情，足尖儿猛地发力，毽子嗖地射出，如离弦的箭，掠过老梅枝桠，竟直直朝着回廊飞击而去。

七八枚铜钱为底的毽子，不偏不倚砸进裴茂半敞的狐裘里，虽冬日里衣衫厚实，无甚痛意，但到底是冒犯了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笑声戛然而止，最小的那个丫头吓得白了脸，哆嗦着跪下。靛青袄子的少女僵在原地，一双眼茫然无知，却似察觉到危险，也跟着跪了下去，只是跪的方向不大对劲儿。

“大胆！竟敢冒犯大少爷！还不滚去领罚！你们两个小... ...”

长随的呵斥声实在刺耳，裴茂一脚将人踢得跪下，长随吓得几乎尿裤子，连连告罪。裴茂懒得再看，捏住红绸将毽子提起来，铜钱上还沾着点雪泥，“府里何时来个小瞎子？叫什么名？”

廊下寒风卷起碎雪，小院中静得只余心跳声。

“民女青芜，在府上帮工。是民女眼疾，方才失手，冲撞了大少爷... ...”少女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正准备磕头赔罪，那只拿着毽子的手突然抵在她额头上。

带着玉扳指的拇指稍稍用力，隔着红绸在少女脸上按出一个小坑。青芜身子一抖，面颊上因玩闹泛起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眼尾那抹胭脂色却因惊惶而晕染得更深。长睫上沾的碎雪融化，凝成细小水珠，悬在睫尖上欲坠未坠，唇瓣被她咬的失了血色，留下几个清晰的齿痕，存着强压的倔强。

裴茂看得分明，胸口那股邪火竟奇异地散了些。比起那些只会软语温存的解语花，这雪地里扑腾的盲眼小雀儿似乎更有意思，“接着踢，小爷没瞧够。若踢得好，小爷不追究你冒犯，若踢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