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必须探查。”
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琥珀区域粘稠滞涩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手中,镇渊钟碎片与锁天链残段共鸣不止,青光与暗金交辉,将周围诡异的昏暗驱散开一小片,也映照出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上官宏眉头紧锁。作为探查队长,他的首要任务是建立观测点、评估区域稳定性,而非冒险深入一个已知危险、且正发生未知异变的古遗迹。但凌云的“特别顾问”身份,以及萧镇岳事前的叮嘱,又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凌顾问,遗迹‘甲二’被厚达数丈的‘时空琥珀’包裹,那是高度浓缩紊乱的时空能量与物质混合形成的绝壁,寻常手段极难破开。且内部情况不明,早年曾有元婴巅峰修士小队尝试进入,结果触发禁制,三人重伤,一人神魂受创永久迷失在时间片段中。”上官宏快速陈述风险,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时骸,以及远处那些开始颤动的凝固景象,“更何况,此地整体似因那声龙吟而‘苏醒’,风险剧增。是否先撤退至安全区域,从长计议?”
“上官将军所言甚是。”公输衍大师也面色凝重,“那琥珀物质非比寻常,强行破开可能引发大规模时空塌陷或连锁爆发。且这龙吟意念……悲怆中带着一丝疯狂,恐怕其状态不稳,贸然接触,恐遭不测。”
此时,清理完最后几只时骸的天璇收剑回鞘,走到凌云身边,清冷的眸子看向遗迹方向:“剑意所感,其内确有强烈执念与封禁之力交织,龙魂状态堪忧。但……碎片共鸣非虚,其中或有不得不察之秘。”她的态度,隐隐支持凌云。
古尘古月兄妹也结束吟唱,古尘开口道:“那龙魂意念中,痛苦与不甘远超疯狂,更像是一种……漫长封印折磨下的哀鸣与求救。若能沟通,或许能得珍贵信息。”
向导阿古拉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闭目感应片刻,沙哑道:“时空的‘弦’在震动,源头确是那遗迹。震动中……有‘钥匙’的味道。”
钥匙?众人看向他。
阿古拉睁开眼,幽深的瞳孔仿佛映照着错乱的光影:“时空琥珀虽坚,但既是封印,必有裂隙或‘匙孔’。那龙魂的鸣啸,或许便是‘钥匙’在呼唤能开启它的人或物。”他的目光落在凌云手中的碎片上。
凌云心中明悟。阿古拉所谓的“钥匙”,很可能就是镇渊钟碎片,或者自己身上融合的敖钦龙魂气息与时空印记!这龙魂,或许正是当年那场背叛中,另一位被封印在此的龙族强者,甚至可能掌握着更多关于敖烬、关于镇渊钟、乃至关于“归墟星路”的秘密!
“上官将军,时间紧迫。”凌云看向上官宏,语气诚恳而迅速,“此地异变已生,我们即便撤退,也未必能安然脱离正在‘苏醒’的区域。而遗迹中的存在,很可能是揭开敖烬阴谋、乃至找到其他镇墟三器下落的关键。我有碎片在手,或许便是那‘钥匙’。我愿与天璇仙子、古家兄妹先行尝试接触沟通,公输大师可在外围布阵以防万一,将军率其余人于高地建立防御,互为犄角。若事不可为,我们立刻退回。”
这是折中的方案,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同时不放弃机会。
上官宏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队员,又望向遗迹方向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有暗流涌动的琥珀壁垒,心知凌云所言不虚。这鬼地方一旦全面“活”过来,撤退之路未必比前进更安全。他深吸一口气,决断道:“好!便依凌顾问之言!公输大师,你随凌顾问他们靠近遗迹外围,布置应急阵法与退路。古尘古月,你二人专精神魂,务必协助凌顾问稳定龙魂意念沟通。天璇道友,还请护卫左右。其余人,随我在高地制高点布设‘固时金汤阵’,建立防线,准备接应!行动要快!”
军令一下,众人立刻动作。
上官宏率领十余名镇渊军修士迅速登上灰岩高地顶部,取出阵盘阵旗,开始布设巡天监用于在时空紊乱区固守的强力阵法。公输衍则与凌云四人一同,向着数百丈外那座被琥珀包裹的宫殿残骸潜行。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琥珀壁垒的壮观与诡异。那并非晶莹剔透,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仿佛混合了无数色彩的、厚重如实质的胶状物,将半座倾颓的巍峨宫殿死死包裹在内。宫殿露出的部分,可见巨大的龙形浮雕柱石、断裂的飞檐、以及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建筑风格,与龙骨峡遗迹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恢宏。琥珀表面不时有流光掠过,映照出内部模糊扭曲的宫殿轮廓,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庞大的蜿蜒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威压和浓郁的悲伤气息,让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放缓。
公输衍在距离琥珀壁垒约五十丈处停下,此处地面相对坚实,时空波动也稍稳。他迅速取出各种布阵材料,开始刻画符文,埋设阵基。“凌顾问,老朽在此布下‘小须弥定空阵’与‘九宫迷踪遁’,一旦内部有变,或可短暂稳定出口、干扰追兵,为你们争取退出的时间。但切记,此阵最多支撑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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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大师。”凌云点头,与天璇、古尘古月继续前行,直至琥珀壁垒前十丈处站定。到了这里,那股源自琥珀内部的龙威与悲念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着众人的神魂。
古尘古月兄妹对视一眼,同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再次吟诵起那种古老晦涩的咒文。这一次,咒文声不再是抚平躁动,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而坚韧的淡银色意念丝线,缓缓探向前方的琥珀壁垒,试图与内部的存在建立联系。
“尊贵的龙魂,吾等无意冒犯。感知到您的悲恸与呼唤,特来相见。吾等持有‘镇渊’遗泽,或可助您解脱枷锁,倾诉冤屈。”古尘以神念将意念传递过去,声音平和而充满诚意。
琥珀壁垒内部,那庞大的阴影微微扭动了一下。先前那苍凉痛苦的龙吟意念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但依旧充满了混乱与警惕:“镇……渊……钟……的气息……还有……敖钦……大哥?不……不对……你是谁……为何……有他的……味道……又有……钟的碎片……是陷阱……又是敖烬的诡计吗?!”
龙魂的意念断断续续,情绪激动,显然漫长的封印和折磨让其神智受损,难以清晰思考。
凌云上前一步,将镇渊钟碎片与锁天链残段的力量同时激发,让那同源的镇封与安魂之力温和地弥漫开来。同时,他眉心碎片印记银光亮起,将自身对时空的感悟,尤其是从敖钦龙魂处继承的那一丝纯净龙族气息与悲悯之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前辈,我非敖钦,亦非敖烬。”凌云以神念回应,声音沉稳而真诚,“我名凌云,机缘巧合,得敖钦前辈一缕残魂遗泽,获此镇渊钟碎片。我与同伴探查归墟,得知上古龙王敖烬堕落之秘,知其图谋甚大,危害苍生。闻前辈悲鸣,感同身受,特来相助。前辈若信我,请指引明路,共抗邪魔,解脱此困。”
他将自身意念与碎片力量、敖钦气息柔和地融合,如同一道清凉的溪流,缓缓注入那狂乱悲痛的意念海洋中。
或许是镇渊钟碎片那纯粹的“安魂”之力起了作用,或许是凌云身上那丝敖钦的气息让龙魂感到一丝熟悉的温暖,又或许是凌云话语中的真诚与共同目标打动了它。那狂乱的龙魂意念,逐渐平复了一些,警惕中多了一丝迟疑与希冀。
“你……身上……确有敖钦大哥的……一丝纯真气息……那疯子敖烬……绝不会有……镇渊钟碎片……也在回应你……”龙魂的意念变得稍微连贯,“但……吾被这‘时之琥珀’与体内‘烬毒’折磨万载……神魂将散……灵智蒙尘……难以尽信……”
“烬毒?”凌云捕捉到关键词。
“敖烬那叛徒……当年血祭……不仅夺钟……更将自身被‘混沌归源之力’侵蚀后产生的疯狂、怨毒、腐朽之念……化为诅咒……打入吾等被封印者的神魂核心……谓之‘烬毒’……此毒随岁月侵蚀神魂……扭曲感知……放大痛苦……直至彻底疯狂或消散……吾能保持一丝清明……全赖体内一丝‘定海珠’本源之力勉强抗衡……”龙魂意念中充满刻骨恨意与无尽痛苦。
定海珠?难道是“定海神针”的相关宝物或核心部件?
“前辈,如何才能助您?破除这琥珀封印?还是驱除‘烬毒’?”凌云追问。
“琥珀乃当年大战……时空崩碎后自然形成……混杂着那疯子布下的‘逆时封龙阵’……强行破开……吾将随之湮灭……”龙魂哀叹,“唯有……以完整‘镇渊钟’之力……或可逆转局部时空……在琥珀上短暂开启一道‘回归之门’……让吾残魂得以脱离束缚……汇聚于钟内安息……或……寻得‘定海神针’核心……以其‘定源’之力净化‘烬毒’……稳固吾魂……”
它顿了顿,意念中忽然传递出一幅极其模糊、残缺的画面碎片:“敖钦大哥……在被封印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曾以秘法……将关于‘三器真正用途’及‘归墟核心秘密’的线索……藏于……藏于……吾记忆混乱……似乎是……‘龙魂归乡之所’……对!‘归墟海眼’深处的‘祖龙之眠’……那里……或许有……”
话音未落,龙魂意念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发出痛苦嘶鸣:“啊!烬毒……又发作了!它在窥探……在影响吾……快……碎片……共鸣……或许能暂时压制……让吾传递……最后的……”
只见前方琥珀壁垒内部,那庞大的阴影疯狂扭动起来,表面甚至浮现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纹路,散发出与裂渊之喉下敖烬同源的疯狂腐朽气息!琥珀壁垒也因此震颤,表面流光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