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牺牲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净影行动组在基地举行了简单的追悼仪式。
没有遗体,没有棺椁,只有一尊空置的灵能水晶基座。基座上摆放着那对斩影短刃,刃身上还残留着战斗时沾染的、已经凝固成灰色晶体的影族残渣。水晶内部,铁砧生前的全息影像静静悬浮——那是他从灵能文明禁卫军档案中调出的、为数不多的一张照片:年轻时的他脸上还没有伤疤,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三枚勋章。
照片下方,是一行简单的铭文:
“代号:铁砧。生于终焉之战前十七年,逝于新宇宙历107年4月23日。他选择了站在光明与阴影的边界,直到最后一刻。”
星萤亲自到场。她没有穿议长礼服,而是一身朴素的黑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灵能符文。她站在基座前,沉默了三分钟,然后深深鞠躬。身后,行动组现存的所有成员——包括刚刚脱离危险期、脸色苍白的李维——整齐划一地行礼。
仪式结束后,星萤将李维单独叫到了基地深处的一间静室。
静室没有窗户,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滑的白色合成材料,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灵能光球。光球散发出的柔和光芒驱散了所有阴影,却也让空间显得异常空旷和冷清。
“坐下。”星萤指了指光球旁的两个蒲团。
李维沉默地坐下,左腿的辅助外骨骼在动作时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肿,表情木然,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停留在灰烬平原的地下洞穴里。
“医疗报告显示,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反向污染被及时清除。”星萤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心理评估的结果不太乐观。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强烈的幸存者愧疚和自我否定倾向。建议你接受至少三个月的专业心理治疗,期间暂停所有外勤任务。”
李维低着头,没有说话。
“铁砧的牺牲不是你的错。”星萤继续说道,“根据战场记录仪的数据,在你发动攻击前,影族残渣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并且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即使你没有行动,战斗依然会发生。区别只在于,铁砧可能不需要使用湮灭炸弹,可能有更大的生还几率——但也只是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你的冲动、你被愤怒控制的行为,确实增加了任务风险,导致了不必要的后果。这是事实,你不能回避,但也不应该被它压垮。铁砧选择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你活在愧疚里,而是为了让你——让所有人——能够继续战斗。”
李维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可是……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当时控制住了情绪,如果我更冷静一点,他可能就不用……”
“可能。也许。如果。”星萤打断了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少见的严厉,“李维,你现在是净影行动组的成员,不是网络中心的技术员。在这个战场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而面对结果,我们只有两种选择:被它击垮,或者从中学到什么,然后继续前进。”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数据存储器,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这是铁砧最后传输回来的战斗数据,包括影族残渣的完整能量图谱、行为模式分析、以及……它试图侵入他意识时泄露的一些信息碎片。机械智脑花了三十六个小时解码分析,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数据存储器自动激活,投射出一幅复杂的多维信息图谱。图谱中央是残渣的核心数据,周围延伸出无数细线,连接着各种标记——时间、地点、能量波动、信息碎片内容。
“残渣在临死前,泄露了一个坐标。”星萤指着图谱边缘一个闪烁的红点,“不是空间坐标,而是……时间坐标。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时间锚点’的标识符。”
李维皱起眉:“时间锚点?那是什么?”
“旧宇宙某些高等文明为了对抗归墟,尝试过各种疯狂的技术。”星萤解释道,“其中之一就是‘时间固化’——在归墟吞噬一切的过程中,将某个特定时刻、特定区域的时间流强行锚定,形成一个临时的、不受外界影响的‘时间泡’。理论上,时间泡内部的一切都会被冻结在那个瞬间,直到锚定能量耗尽。”
她放大红点周围的细节,显示出更多数据:“根据残渣泄露的信息,这个时间锚点位于我们同盟疆域边缘的某个区域,锚定的时间是……终焉之战爆发的第七十三分钟。而且,锚点内部似乎还有生命反应。”
李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终焉之战时期的人……活到现在?”
“如果时间泡真的存在并且一直维持,那么理论上是的。”星萤关掉投影,“但这只是理论。时间锚定技术从未被证实成功过,而且即使真的存在,经过一百多年的能量消耗,时间泡可能也快到极限了。一旦破裂,内部的一切——包括可能存在的幸存者——都会瞬间暴露在正常时间流中,承受一百多年的时间差冲击,存活几率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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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李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影族残渣为什么知道这个坐标?为什么在临死前泄露它?是陷阱?还是某种……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