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隼号”的观测记录，后来成为了远征军研究这种恐怖存在的主要依据。

在事件发生前的零点三秒，所有探测器的读数都显示正常。空间曲率、背景辐射、能量波动……一切都在标准范围内。

零点二秒，“坚定号”的护盾发生器读数出现百万分之一的波动——这种波动通常可以忽略不计。

零点一秒，舰船周围的空间折射率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就像透过火焰上方的热空气看东西一样，景象出现了微不可见的扭曲。

然后，“坚定号”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解体，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一艘长度一点二公里、质量超过八百万吨的巡洋舰，连同其内部的一千二百名船员、所有设备、能量储备，在一瞬间不见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空荡荡的虚空，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更恐怖的是，在它消失的刹那，周围其他舰船的传感器记录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附近三千米范围内的星光，出现了短暂的“断档”。就好像那片空间本身被临时移除了，星光无法通过，所以在观测中留下了瞬间的黑暗。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舰队名单上，“坚定号”的状态从“在线”变成了“无信号”。

“后退！全编队紧急后退！”李锐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猎隼号”的右侧，一架无人探测器在转向时，突然停滞了十分之一秒。不是停止运动，而是它的“时间”似乎停滞了——推进器仍在喷流，但探测器本身没有移动分毫。

接着，它从尾部开始，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一寸寸地消失。

这一次，李锐看到了更多细节。在探测器消失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光滑”，就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接触面。消失的部分与剩余的空间之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碎片，没有能量泄露，只有绝对的、概念性的“缺失”。

“它们……是空间本身的疾病。”逻辑贤者07的声音在舰队频道中响起，语速极快，“初步分析：存在一种高维实体，能够与三维空间融合，将其部分结构‘吞噬’并转化为自身的……某种养分或组成部分。常规探测器无法发现，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空间结构的一部分。”

“怎么防御？”凤歌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未知。但混沌道域似乎能干扰它们的活动——在‘坚定号’消失前，道域覆盖出现了千分之三的衰减，可能是在穿越乱流区时产生了不稳定节点。建议立即将所有道域强度提升至最大，并保持绝对稳定！”

清风早已行动。

混沌道域从“洪荒号”核心静室中全力展开，如无形的潮水般漫延，将整个舰队笼罩其中。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道域中融入了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试图“固化”舰队周围的时空结构。

在他的混沌道瞳视野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终于显现。

空间水母

舰队周围，并非空无一物。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难以名状的存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某种“空间结构”本身获得了生命，呈现出介于流体、凝胶和光影之间的状态。

最小的只有几米直径，最大的……清风看向远方，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飘过，其规模至少相当于一颗小型行星。

它们伸展出无数纤细的触须，那些触须完全透明，只有在极其精微的空间尺度上才能察觉其存在——那是空间纤维的异常增生，是维度的癌变。触须缓缓摆动，所过之处，空间本身的“纹理”发生了改变，就像平静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小主，

其中一条较为粗壮的触须，正缓缓从“坚定号”消失的位置收回。触须顶端，还残留着些许空间的“伤痕”，就像咬过食物的牙齿上残留的碎屑。

不，不是牙齿。

清风突然明白了——这些不是触须，是“口器”。这些存在，这些“空间水母”，它们以空间为食，或者说，以空间中所承载的“有序存在”为食。物质、能量、信息、法则……一切构成现实的东西，都是它们的食物。

而刚才，“坚定号”撞上了一条正在进食的口器。

“所有人注意。”清风的声音在每一艘舰船，每一个士兵的脑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被包围了。敌人是空间寄生体，常规观测手段无效。我将共享混沌道瞳的视野。”

神识展开，特殊的视觉信息传入所有修炼者的感知。非修炼者则通过神经连接装置，在意识中“看到”了那些透明的恐怖存在。

惊呼声、抽气声、压抑的咒骂在各舰响起。

太多了。

从舰队的前方、后方、上下左右，从残骸的缝隙间，从破碎星辰的阴影中……无数半透明的空间水母缓缓飘荡。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的意识，只是本能地向着有序能量浓郁的方向聚集——而远征舰队，无疑是这片死寂虚空中最耀眼的“灯塔”。

“道域能防御吗？”凤歌问。

“暂时可以。”清风沉声道，“它们似乎不喜欢混沌道域造成的法则‘扰动’。就像食草动物不喜欢辛辣的食物。但道域消耗极大，我不能长时间维持这种强度。”

“那就杀出去。”凤歌拔出佩剑，剑刃上燃起金色火焰，“所有人听令！启动‘秩序之锚’协议，固化各自舰船周围空间！所有武器系统切换至法则层级攻击模式！我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整个坟场，动了。

坟场的真相

那些破碎的星辰，那些战舰的残骸，那些漂浮了百万年千万年的死亡造物……开始震颤。

不，不是它们在动。

是承载它们的“空间”在动。

清风混沌道瞳猛地睁大，他终于看清了这片坟场的全貌——

这根本不是什么星辰与残骸的聚集地。

这是一头生物。

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以光年计量的、由空间本身构成的超级生命体！

那些“破碎星辰”，是它体表的增生组织；那些“战舰残骸”，是它未能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整个坟场，是它的“巢穴”，或者说，是它的“身体”！

而舰队刚刚，驶入了一头沉睡巨兽的体内。

“全舰队！紧急跃迁！现在！”清风嘶声吼道，这是远征开始以来，他第一次失态。

但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