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动作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身后这男人身形极为高大挺拔,即使此刻坐着,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你…”
双脚终于踏实踩在地面的瞬间,程妍像只终于逃离了猛兽爪牙的受惊兔子,立刻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雕花木门,才勉强停下。
心脏依旧跳得又快又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本想直接拉开门闩夺门而出,又觉得这样似乎太过失礼,而且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前提下,激怒眼前这个气场不明、深浅不知的男人,绝非明智之举。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坐姿,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微微抬手,用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她压出些许褶皱的衣袍袖口。
那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与疏离。
他依旧没有看她,仿佛她刚才那一系列惊慌失措的举动,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过便散了。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责问或是嘲讽更让程妍感到难堪和无所适从。
小主,
她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问他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都被他那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最终,社死般的尴尬和满心的混乱疑惑占据了上风,程妍干脆把心一横,猛地一扭头,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几乎是手脚发软地踉跄着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她身后合拢,也暂时隔绝了那道让她头皮发麻的视线。
冲出房门,外面是一个布局颇为雅致清幽的小院。
时值初春,寒意未消,院中的草木大多凋零,只余下些枯枝在微冷的空气中轻轻摇曳,更添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薄纱,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微弱而冷淡的光线。
院中一侧并非寻常的花园,而是以青石板与圆润卵石精心铺就的微型练功场。
场边立着的黑檀木兵器架上,只寥寥摆放着几件兵器——一杆长枪,一柄长剑,还有一副弓箭,皆被擦拭得锃亮,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却透着一股久未动用的、深入骨髓的冷清。
练功场旁,一座小巧的松木凉亭临着一池浅水而建。
池水已然结了一层薄薄的、不甚坚实的冰,冰面上落着几片枯黄的松针,寂寂无声。
凉亭的尖顶翘角指向天空,带着一种孤独的守望姿态。
院中地势最高处,有一方石砌平台,台上植着一株姿态奇崛的古松。
树干粗壮虬结,皴裂的树皮记录着岁月的沧桑,针叶却依旧苍翠逼人,在这冬末春初的萧条庭院里,硬生生撑起几分不屈的傲骨与风霜洗礼后的沉静。
能看出设计这小院的主人颇费了一番心思,力求在方寸之间,融合山水画的意境与武者实用的需求。
但不知为何,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萧条与冷寂,仿佛缺少了最重要的人间烟火气,精致却毫无生机,像一幅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静物画。
程妍此刻哪有心思细细品味这院中的景致与深意。
她心乱如麻,仿佛有无数个线头在脑海里缠绕打结。
她背靠着冰凉的房门,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两边都是曲折延伸、通向未知之处的回廊,朱红色的廊柱和雕花的栏杆在朦胧天光下显得幽深莫测。
完全不知道哪边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
咬了咬牙,她凭着末世里锻炼出的、那点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选了右边那条看起来更开阔、光线也稍亮些的回廊,埋头就往前冲。
绣着精致花鸟的软底绣鞋踩在冰冷的廊道上,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有她略显凌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那个男人附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状况。
灵魂穿越?
借尸还魂?
还是什么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