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盐案虽已了结，然其引发的余波，却在京城朝堂之上，暗涌不休。

这日早朝，气氛便显凝重。

议罢几件寻常政务后，都察院一名御史忽然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臣！有本奏！”

皇帝抬眸：“讲。”

那御史高声道：“臣弹劾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贾环！其人身负查案之责，却行事酷烈，手段阴狠！

于扬州办案期间，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致使多名官员、士绅蒙冤下狱，民怨沸腾！更兼结交武将，暗中串联，其心叵测！如此酷吏，岂堪大用？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贾环立于朝班之中，面色平静，眼帘微垂，仿佛被弹劾之人并非自己。

然则，这仿佛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又一名官员出列，却是二皇子一系的吏部侍郎：

“臣附议！贾环年少骤贵，恃宠而骄！扬州一案，虽查获贪腐，然其过程之中，株连甚广，搅得江南官场人人自危，有损朝廷仁德！更闻其…与京营将领过从甚密，恐非人臣之道！”

“臣亦附议！”再一人出列，乃太子詹事府属官，太子一党！

“贾环虽有小功，然性情狂傲，目无尊上！前番太子殿下赏识其才，遣使慰劳，竟遭其轻慢回绝！如此无礼，岂是忠君体国之辈？！”

一时间，竟有十数名御史、给事中、各部官员纷纷出列，或明或暗，言辞激烈，皆指向贾环！

其罪名，从“办案酷烈”到“结交边将”，从“恃功骄狂”到“目无尊卑”，甚至隐隐有“心怀异志”之恶毒揣测！

朝堂之上，竟形成一股罕见的、由太子党与二皇子党暂时“联手”的攻讦浪潮！

显然，贾环此番扬州之行，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更因其拒绝太子的招揽，使得两派皆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龙椅之上，皇帝面沉如水，静听群臣攻讦，未发一言。他目光深邃，偶尔扫过下方垂首默立的贾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在等。等贾环的反应。等这个年轻的臣子，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是会惊慌失措？是会愤而辩驳？还是会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彻底投向皇帝的羽翼之下？

然而，贾环始终沉默。如同一块浸在冰水中的礁石，任你浪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终于，攻讦之声稍歇。

皇帝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贾环。”

贾环出列，躬身：“臣在。”

“众卿所奏，你可有辩解？”

贾环抬头，目光清澈平静，朗声道：“回陛下。臣奉旨办案，唯知秉公执法，恪尽职守。

扬州一案，所查所获，人证物证俱在，均已呈报御前。臣之所为，是否酷烈，是否株连，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至于结交武将…臣掌武库，与京营将领公务往来，乃分内之事，皆有存档可查。

太子殿下遣使慰劳，臣感激涕零，然臣年轻德薄，无功不受禄，唯有恪尽职守以报天恩，岂敢受殿下厚赏？恐损殿下清誉，故婉言回绝，绝无轻慢之意。”

言辞清晰，不卑不亢，句句在理，将诸般指责，一一化解于无形。

朝堂之上一时寂静。

然未等皇帝开口，又有官员欲出列再度攻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