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守路的恶鬼,过阴人的灵魂下阴司时,会遇到它们阻拦。”李秋兰冷冷道,“现在你明白了?过阴不是儿戏,是拿性命做赌注的交易。”
赵明远世界观彻底崩塌,他亲眼所见的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他颤抖着问:“那您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李秋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道:“人生有命,阴阳有数。但人与人之间的情义,可以超越生死界限。我师父临终前说,过阴人不是与死亡做交易,而是在生死边缘种下一缕人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村北王家的媳妇难产,血流不止,母子危在旦夕,求李秋兰前去过阴救命。
李秋兰站起身,尽管步履蹒跚,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对小雨说:“拿上东西,我们走。”
那一晚,王家媳妇奇迹般生下了孩子,母子平安。但李秋兰却因精力耗尽,回来后便一病不起。
三日后,赵明远跪在李秋兰病榻前,满脸悔恨。小雨站在一旁,眼圈通红。
“婆婆,我错了。”赵明远声音哽咽,“我不该怀疑您,更不该冲撞法事。若不是我,她本可以多活十五年...”
李秋兰虚弱地摇摇头:“一切都是命数。”
“有没有办法补救?”赵明远急切地问,“我愿意用我的阳寿,换回她丢失的十五年!”
李秋兰凝视他许久,缓缓道:“你确定?阳寿交易非同儿戏,一旦达成,再无反悔可能。”
“我确定。”赵明远坚定地说,“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也是我唯一能弥补的方式。”
李秋兰叹了口气,示意小雨取来过阴所需的物品。她强撑病体,点燃三炷香,开始作法。
“过阴人李秋兰,今有赵明远自愿折寿十年,换刘小雨添寿十五年。”她口中念念有词,“阴阳有序,因果循环,以此为契,天地共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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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中的青烟再次凝聚成一股,直上房梁。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赵明远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他看到香火的光芒中,似乎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李秋兰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非人的吟唱。突然,她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香炉上。
“契约已成。”她虚弱地说完,便昏死过去。
赵明远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当他回过神来,发现小雨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而李秋兰已经气若游丝。
“婆婆!”两人同时扑到床前。
李秋兰缓缓睁开眼,目光异常清明:“明远,你失去了十年阳寿,但换来了良心的安宁。小雨,你多得的十五年,是明远用悔恨和勇气换来的,务必珍惜。”
她停顿片刻,气息越来越弱:“过阴一脉,今天就传到你手中了。记住,过阴不是与死亡做交易,而是在生死边缘种下人情...维系这阴阳两界的,不是法术,是人心...”
李秋兰去世后,赵明远和小雨一起为她操办了后事。出殡那天,溪口村几乎全村出动,送葬的队伍排了半里长。
赵明远没有再回省城,他在溪口村定居下来,跟着小雨学习过阴的技艺和规矩。他发现自己虽然不能像小雨那样直接过阴,但对阴阳之事有了特殊的感应能力。
村口的老槐树下,经常能看到他们一起研究那本泛黄笔记的身影。生死轮回,阴阳交替,溪口村的过阴传统,就这样在两个曾经截然不同的灵魂手中,以一种新的方式延续下去。
人生有命,阴阳有数。但在冰冷的规定之外,总有一缕人情的温暖,能够穿越生与死的边界,照亮那些走在阴阳边缘的灵魂。
赵明远用十年阳寿,不仅换回了小雨的十五年寿命,更赎回了自己对这古老传统的尊重与理解。而这份超越生死的人情,将在溪口村世代流传,如同那棵老槐树,根深叶茂,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