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第一声微弱的鸡鸣,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云层散开些,月光稀薄地洒下来。李强猛地抬头,发现前方那黑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那条熟悉的黄土路重新出现在眼前,不远处,就是村口老槐树的轮廓。
他发疯似的拧动油门,摩托车嘶吼着冲回村子。直到一头撞开自家院门,扑倒在院子里,他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自那以后,李强变了个人,沉默寡言,晚上再也不出门。村里人问起,他只反复说:“别不信,真有……真有拦路的……”
第二个不信邪的是我堂哥,陈波。他是个拖拉机手,给隔壁几个村运粮食,常跑夜路。听了李强的事,他嗤之以鼻:“强子自己吓自己,尿了裤子,还编出个鬼来圆脸面。老子跑了几年夜路,咋从来没碰上?”
秋收后,任务紧,他连夜从外县拉一车玉米回来。去时没事,回来时已是后半夜。天上挂着毛月亮,光线昏昏沉沉。
开着开着,陈波也觉得路有点不对了。太长了,平时该拐的弯道一直没出现。车灯也没平时亮,照不了多远。他心里嘀咕,难道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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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晃脑袋,点了根烟提神。抽完烟,他随意往前一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灯尽头,路中间,好像立着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他眯起眼,以为是看花了。可那东西就在那儿,不高,像段枯树桩,可这路上哪来的树桩?
陈波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操,什么玩意儿!”他非但没减速,反而按了下喇叭,轰着油门冲过去,想把这碍事的东西撞开或者吓跑。
拖拉机轰鸣着逼近,那黑影毫无反应。就在快要撞上的瞬间,陈波清楚地看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树桩!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黑影,像是蹲在地上,背对着他。
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沉重的拖拉机一声怪叫,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深沟里,轰隆一声,翻了。车厢里的玉米棒子哗啦啦倾泻下来,埋住了大半车身。
陈波被甩出驾驶室,腿被压在车斗下,剧痛瞬间袭来。他惨叫着,挣扎着抬头望去——
那黑影,不知何时已转了过来,依旧看不清面目,就静静地立在翻倒的拖拉机旁边,离他不到五米。它不再是蜷缩的,而是直挺挺地立着,那股冰冷的、看客般的凝视感,让陈波的血都冻住了。
它不动,也不出声,就那么“看”着他被困在那里,痛苦地呻吟。
陈波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绝望的呜咽。他不敢再看那黑影,只能拼命想抽出被压住的腿,却徒劳无功。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那黑影的存在,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令人恐惧,它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阻碍”,让你陷入绝境,然后冷漠地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