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轿子……不再是一顶空轿。
它有了“内容”。
每走一步,那重量就微微晃动一下,像一个活物在里头调整姿势。我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平衡的偏移,仿佛重量都集中在轿厢的某个角落。甚至……甚至我好像产生了一种幻觉,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干燥的摩擦声,像是指甲无意刮过木板。
是风!是风!我拼命告诉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
前面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似乎加快了速度。我踉跄着跟上,拼尽全身力气扛着那越来越重的轿杠。腕上爹留下的那圈青紫,突然灼烧般地痛起来。
路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只有沉重的轿杠,不断撒出的米,腕上的灼痛,和那如影随形的、轿子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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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阴风旋过,这次更冷,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像是从坟地里刮来的。风里似乎还裹着别的什么……极其细微的……呜咽?不,更像是叹息,拖得极长,耗尽了所有气息,满是疲惫和……不甘。
我汗毛倒竖,几乎要扯下蒙眼布逃跑。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一只手冰凉的搭上我的胳膊,拍了拍。是三叔公?他一直在前面引路?我僵在原地,不敢动。
那手引着我,将轿杠慢慢放下。重量落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一声“咚”,绝非空轿该有的声响。
然后,我闻到了老槐树特有的淡淡苦涩气味。到了,村界的老槐树下。
那只冰凉的手塞给我一盒火柴,又指了指地面。我摸索着,触到那顶轿子冰冷的外壁。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猛地缩回手——轿壁似乎……微微温了一下,像刚有什么东西靠过。
恐惧攫紧了我。我颤抖着划亮火柴,微弱的火苗亮起,即便蒙着布,也能感到一丝模糊的光感。我摸索着将火凑近轿子。
“嗤......”
火苗触到干燥的旧木头,瞬间蔓延开来。热气扑面而来。火光中,我隐约看到一个扭曲的、被框在方形轿厢里的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不像死物。
我慌忙后退,依言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一阵清明压过了恐惧。
起来,回家!不许回头!
我转身,沿着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蒙眼布成了累赘,几次差点绊倒,但我不敢扯下,怕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有什么。
跑,拼命跑。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弱,那燃烧的噼啪声也逐渐远去。但另一种声音取代了它。
脚步声。
不是我的。是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