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铁柱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炕上扑下来,直冲陈三爷而去。但那根看似纤细的红绳竟像铁链般将他拽住了,他挣扎着,手腕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陈三爷不慌不忙地磕了磕烟灰,起身拿起那碗清水,含了一大口,“噗”地喷在铁柱脸上。
铁柱像是被烫到一样,惨叫一声向后倒去。这时陈三爷迅速展开那件旧衣服,兜头罩住了铁柱的脸。
“按住他!”陈三爷喝道。
我和另外两个汉子赶紧上前,死死压住不断挣扎的铁柱。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似平常那个瘦弱的青年。
陈三爷拿起那瓶白酒,灌了一口,然后“噗”地喷在裹着衣服的铁柱头上。如此反复三次。
说来也怪,铁柱渐渐停止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
陈三爷示意我们可以松手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服,铁柱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
“送走了?”李寡妇怯生生地问。
陈三爷摇摇头:“只是暂时压住了。这东西不肯走,得知道它的来历。”
他让李寡妇仔细回想,铁柱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李寡妇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对了!他回来时手里攥着个东西,我给他脱衣服时掉地上了,我没在意……”
我们赶紧在地上寻找,最后在炕沿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已经发黑的铜铃铛。
陈三爷看到那铃铛,脸色骤变。
“这是葬铃啊,”他喃喃道,“是挂在死人脚上的那种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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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葬铃这东西,老一辈人都知道。早年下葬时,会在死人脚上挂个铃铛,说是万一活过来了,走路时会叮当响,让人知道。
“乱坟岗里埋的都是横死的人,有些连棺材都没有,就用草席一卷。”陈三爷沉重地说,“这铃铛,怕是哪个冤魂的念想。”
看来,铁柱挖花生时,不小心把这葬铃也带回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李寡妇颤声问。
“得送回去。”陈三爷说,“原样送回去,还得赔罪。”
这时,炕上的铁柱突然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神不再是先前的狰狞,反而变得哀伤而焦急。他张开嘴,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北坡...杏树下...”
说完又昏死过去。
陈三爷若有所思:“看来是有心愿未了。”
事不宜迟,陈三爷决定连夜去北坡乱坟岗。他选了我和另外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同行,理由是我们阳气旺,能压住阴气。
临行前,陈三爷让李寡妇煮了四个鸡蛋,揣在怀里。又让准备一沓黄纸,三炷香。
夜里的北坡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树叶都静止不动。只有我们一行四人的脚步声沙沙作响,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