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抢的钱,正是属于拖欠工资的建筑公司。
画面一转,是张国立在昏暗的网吧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高筑的债台,眼神绝望。是他在押运公司里,偷偷记录下运钞车路线和时间时,颤抖的手……
画面最后,定格在三个劫匪抢到钱箱,看着里面满满的钞票时,那没有喜悦,只有无尽悲凉和麻木的眼神……
画面消散。山神幻影静静矗立,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世间苦难,如恒河沙数。律法为尺,量罪量刑,却量不尽人心苦楚。尔等今日擒他,是功。然天道有缺,人心有私。何不放一线生机,观其后效?”
方阳和晓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觉得喉咙发干。迈克沉默地擦着眼镜。小雅眼眶有些发红。菲菲看着那山神幻影,又看看地上那两个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劫匪,心中天人交战。
小主,
法理,人情,道义,现实……各种念头纠缠碰撞。
良久,菲菲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走到那个金属钱箱旁,蹲下身,将散落出来的几捆钞票捡起来,放回箱子里,然后,合上了箱子。
她提起箱子,走到两个劫匪面前,将箱子放在他们脚边。
然后,她转身,看向方阳、迈克、晓晓和小雅。
“我们走。”
“菲菲姐?!”晓晓不解。
“钱……”方阳看着那箱子,又看看自己的熊猫眼,有点肉疼,但更多的是复杂。
“这钱,不该我们拿,也不该那些蛀虫拿。”菲菲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当是山神显灵,把这笔糊涂账,交给老天爷去算吧。至于他们……”她看了一眼三两个震惊抬头、难以置信望着她的劫匪,“自有他们的因果。我们……就当今天,没进过这座山,没遇到过他们。”
她又看向那山神幻影,微微颔首:“今日之事,多有打扰。就此别过。”
山神幻影没有回应,只是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一些,周身的光芒缓缓消散,虚影也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周围的山林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菲菲走过去,用匕首割断了捆住两个劫匪手脚的扎带。
两个劫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的钱箱。
“还愣着干什么?”菲菲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带着你们的‘工钱’,走吧。别再干这种事了。下次,抓住你们的是警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三个劫匪互相看了看,那个瘦小的劫匪忽然跪了下来,对着菲菲的背影咚咚磕了两个头,泣不成声:“谢谢……谢谢恩人……我们……我们一定重新做人……”另外一个也红了眼眶,深深鞠躬。
他们没有再多说,抬起钱箱,搀扶着脚崴的那个,深深地看了菲菲他们一眼,转身,踉跄着,迅速跑进同伴逃跑的方向,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深处。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菲菲转身,看着四个神色各异的伙伴,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疲惫,“回去怎么说,知道吧?”
方阳和晓捂着眼睛,互相对视,点了点头。随即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人沿着来路返回。走到半路,遇到一队正在扩大搜索范围的武警。菲菲主动上前,指了指与劫匪逃走相反的方向,说他们在那边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有个武警看到晓晓和方阳的熊猫眼,问怎么回事,小雅急中生智,说两人是情侣,闹矛盾打架,好不容易才劝开。
武警不疑有他,道谢后立刻朝那个方向搜去。
回到停车的地方,天色已近黄昏。五人默默上车,谁也没有说话。方阳和晓晓的熊猫眼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回到事务所,小荷和大黑早就等急了。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回来,小荷吓了一跳。菲菲简单说了句追错了方向,遇到了野兽,方阳和晓晓不小心撞的。小荷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赶紧去拿药箱。
当晚,菲菲给陈警官打了个电话。
“陈警官,是我们判断错了。我们去老黑山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张国立那边……可能真的只是巧合,或者他精神上确实出了问题。那凶宅,我们仔细查了,虽然阴气重,但应该没有能主动绑人的厉鬼。抱歉,没帮上忙。”
电话那头,陈警官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辛苦你们了。没事,案子我们会继续查。你们也注意休息。”
几天后,新闻播报,老黑山运钞车劫案的三名劫匪依然在逃,警方正在全力追捕,悬赏依旧有效。而张国立,因为警方始终找不到他参与抢劫的直接证据,他自己又一口咬定是被鬼所害,精神鉴定也显示他受到惊吓后有一定程度的应激障碍,最后,警方只能以“证据不足”将他释放。案子,似乎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事务所里,方阳和晓晓顶着一对渐渐消退、但依旧明显的熊猫眼,看着电视新闻,表情复杂。
“五十万……飞了。”方阳唉声叹气。
“算是吧。”晓晓托着腮,“就是我俩的熊猫眼,有点亏。”
小雅在给大黑梳毛,轻声道:“山神说得对,善非善,恶非恶。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楚。”
菲菲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手里把玩着一片从老黑山带回来的、形状奇特的叶子。她想起山神幻影最后消散时,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山野清气的意念,飘入了她的眉心。那不是什么力量,更像是一段信息,一个画面——是多年后,那三个劫匪,在一个偏远小镇,把那箱钱分成四份,其中一份是留给张国立的。然后,三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远去他乡打工的路……
她轻轻摩挲着叶片,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胡同里,小荷的摊位前,又传来了方阳、迈克和晓晓为了最后一根奶油雪糕该归谁而斗嘴的吵闹声。大黑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换了个更远的角落趴下。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那些山中的迷雾,人心的灰影,仿佛都只是这个漫长秋天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有菲菲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选择,做了就是做了。不求无愧于天地,但求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