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得邪性。不是那种干冷,是湿冷,仿佛寒意能穿透厚厚的墙壁,钻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到外地打哆嗦。雪倒是停了,但化雪的天,往往比下雪更冷。屋檐下挂着长长的、晶莹剔透的冰凌,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寒光。院子里残留的积雪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嘎吱作响,滑溜溜的需要格外小心。
这种天气,出门就是受罪。事务所五人彻底进入了“冬眠”状态,能不出门绝不出门,就连大黑也很少出去抓老鼠了,整天躺在众人脚边。火盆成了绝对的圣物,二十四小时不熄,炭火必须旺旺的。五人围着火盆,裹着毯子,干什么?打扑克。
“对J。”菲菲甩出两张牌,气定神闲。
“要不起。”方阳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一手烂牌。
“对二!”晓晓得意洋洋地拍下两张牌,随即又抽出一把顺子,“五六七八九十JQK!报单!”
“我靠!晓晓你手气怎么这么好!不会是出老千吧?”方阳气急败坏。
“可恶的大色狼,技术,你懂不懂?这叫牌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晓晓摇头晃脑,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你上一把还输了五块钱呢。”小雅一边看《百鬼夜行》,一边悠悠地补刀。
“上一把是意外!这把才是我的真实水平!”晓晓嘴硬。
迈克没参与牌局,坐在旁边玩手机象棋,王大爷今年秋天去世了,迈克没了玩伴。
大黑则蜷在火盆边一个特制的柔软猫窝里,盖着小毯子,睡得正香,右前腿还打着固定的夹板,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呼噜声均匀安稳。
屋里暖意融融,瓜子皮花生壳堆了小山,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斗嘴声、拍桌声、偶尔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将窗外的严寒隔绝得远远的。一派冬日里难得的悠闲欢喜气氛。
这天下午,事务所接了个小活儿。是城西一个老胡同里的人家,家里最近总觉得不安宁,晚上有奇怪的响动,孩子老哭,想请人去“看看”,安个宅,求个平安。这种小事,菲菲懒得跑,就让小雅带着晓晓去,顺便锻炼一下她们独立处理业务的能力。方阳和迈克本来想跟着,被菲菲瞪了回去——安个宅而已,去那么多人干嘛,家里打牌三缺一呢。
小雅和晓晓带着简单的法器出了门。活儿不复杂,就是那家人自己疑神疑鬼,家里没什么大问题。小雅做了场简单的安宅法事,晓晓帮忙打下手,很快弄完了。主人家很热情,非得留她们吃晚饭,说是感谢,也图个热闹吉利。盛情难却,两人只好留下。
等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从主人家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小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下来,不大,但很密,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无数细碎的银粉。气温比白天更低,寒风飕飕地刮着,像小刀子割脸。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车开过,也开得小心翼翼,雪地胎压过积雪,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透着朦胧的光晕。
小雅和晓晓裹紧羽绒服,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眼睛,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孤单。
“这天真冷,还是家里暖和。”晓晓呵着白气,把手揣进兜里。
“嗯,快点走吧,菲菲姐他们该等急了,老早就打电话来问了。”小雅也加快了脚步。
两人边走边聊着刚才主人家的一些趣事,倒也不觉得特别害怕。这条回事务所的路,她们走了很多遍,虽然晚上人少,但也算熟悉。
走着走着,快要拐进事务所所在的胡同时,晓晓忽然吸了吸鼻子,停下脚步:“小雅姐,你闻到没有?好像有股……烟味?”
小雅也停下,仔细嗅了嗅。空气中除了冰冷的雪气和远处隐约飘来的煤烟味,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燃烧后的气味。不是香烟那种,更像是老式旱烟或者烟斗的烟丝味,带着点辛辣和土腥气。
这大冷天的雪夜,空旷无人的街道,哪来的烟味?而且这烟味很奇怪,飘忽不定,一会儿似乎在前方,一会儿又好像在身后,仔细去闻,又好像消失了。
“是有点……哪来的?”小雅皱起眉,环顾四周。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雪花无声飘落。两侧的平房和小楼都黑着灯,安静得像沉睡了。别说抽烟的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会不会是哪个窗户里飘出来的?”晓晓猜测,也抬头看两边的房子,窗户都是黑洞洞的,不像有人。
“不太像……”小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烟味出现得太突兀,而且……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尝试调动灵力,去感应周围的气息。除了冬日夜晚固有的阴寒之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阴气、怨气或者鬼物的气息。很正常,就是一条普通的街道。
晓晓也试着感应了一下,同样摇摇头:“没有啊,啥也没有。就是一股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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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隐隐的惊悸。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就觉得是路过谁家飘出来的,或者自己闻错了。但她们是干这行的,对异常的气味、声音、感觉,有种本能的警惕。这股莫名其妙的烟味,在这空旷无人的雪夜出现,偏偏她们又感应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走,快回去!”小雅不再犹豫,拉起晓晓的手,快步朝着胡同口走去。晓晓也感觉心里毛毛的,紧跟在后。
两人几乎是跑回了事务所。推开温暖的屋门,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去,把正在打牌的三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撞鬼了?”方阳看着她们苍白的脸色,开玩笑地问。
“太吓人了,比撞鬼还吓人……”晓晓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把刚才闻到奇怪烟味、却感应不到任何东西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菲菲放下了手里的牌,脸色也严肃起来。连火盆边睡觉的大黑也似乎被惊动,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警觉的光。
“确定感应不到任何异常?”菲菲确认。
“确定,”小雅点头,“我和晓晓都试了,就是普通的街道,除了冷,没别的。但那烟味……真的很真切,而且飘来飘去,像是……跟着我们似的。”
“走,去看看。”菲菲当机立断。这种无法解释的异常,往往比明确的鬼怪更麻烦。五人加上一瘸一拐但坚持要跟着的大黑,立刻全副武装,再次出了门,来到小雅和晓晓刚才闻到烟味的那段街道。
雪还在下,街道依旧空旷寂静。五人分散开,仔细搜寻,感应。菲菲甚至动用了罗盘和一些探测阴气的特殊手法。大黑也竖起耳朵,抽动鼻子,在雪地上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用爪子扒拉一下积雪,但似乎也没什么发现。
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烟味,没有异常气息,没有鬼影,什么都没有。罗盘指针稳定,大黑也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样子,蹭蹭身边迈克的腿,表示这里“很干净”。
“难道……真是我们太紧张,闻错了?”晓晓小声说,但心里那点不安并没有消失。
“也许是什么残留的气息,被风雪吹散了,或者……那东西隐藏得太深。”菲菲眉头紧锁,她也只模糊地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冤屈”、“不甘”的气息残留,但太过稀薄微弱,根本无法追踪定位,更无法确定是什么。“先回去吧,今晚都警醒点。”
五人一猫回到事务所,关紧门窗。虽然没发现什么,但那股莫名烟味带来的诡异感,像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晓晓,越想越怕,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她。
“菲菲姐……我……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晓晓可怜巴巴地问,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回自己那间靠后院的房间了。
菲菲看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又看看同样有些心神不宁的小雅,叹了口气:“行吧,都睡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