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最后也被屠城了。”迈克声音冰冷。
菲菲合上书,看着封面上模糊的墨迹,心中仿佛压着千钧巨石:“何以成败论英雄,浩浩乾坤立丰碑。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但那些曾经在异族屠刀下哀嚎的亡魂,那些在绝境中挣扎的百姓,那些被逼到绝路、奋起反抗最终又倒在血泊中的英雄,他们的血与火,他们的痛苦与呐喊,都不该被轻易遗忘或歪曲。”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手中的旧书突然变得滚烫!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响!书上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带着金戈铁马肃杀之气的流光,猛地从书页中窜出,瞬间将五人笼罩!
“怎么回事?!”
五人惊骇欲绝,想要挣扎,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激烈的喊杀声、战鼓声、马蹄声!还有隐约的、凄厉的哭喊和绝望的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很久。
等他们再次能看清东西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再是温暖的事务所,而是一片荒凉的山野!天色阴沉,寒风凛冽。周围是密密麻麻、穿着各式各样破旧衣服、头上裹着红巾或黄巾、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大刀、长矛、甚至还有竹竿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面黄肌瘦,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和仇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还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壮和决绝的气息。
远处,一面残破但依旧倔强飘扬的大旗下,一个穿着明黄色王袍、头戴金冠、面容清瘦但目光如电的中年人,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挥舞着手臂,用带着两广口音的官话,声嘶力竭地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呐喊:
“……清妖无道,欺压我汉人二百余载!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迹未干!今又加赋加税,饿死我等父母妻儿!吾等皆是上帝子女,岂能坐以待毙? 今日,就在这金田村,吾洪秀全,奉天父天兄旨意,誓师起义!诛灭清妖,恢复中华,建立太平天国,共享太平! 愿随我者,共举义旗!不愿者,可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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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随天王!诛灭清妖!恢复中华!”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得地皮都在颤抖!站在洪秀全身边的几个人,同样气度不凡: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是东王杨秀清;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是西王萧朝贵;一个文质彬彬、但目光坚定的书生模样是南王冯云山;一个神色阴鸷、但此刻也激动挥拳的是北王韦昌辉;还有一个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但英气勃发、顾盼自雄的是翼王石达开!
金田起义!1851年!他们……穿越了?!穿越到了太平天国起义的现场!
五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真实无比、热血沸腾又充满悲壮的历史一幕!他们身上不知何时,也换上了破旧的粗布衣服,头上裹着杂色的头巾,手里拿着粗糙的武器,完全融入了这群起义的农民之中。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激昂的战鼓已经擂响!“杀清妖!”的怒吼声中,洪秀全拔剑前指,杨秀清、萧朝贵等人一马当先,无数头裹红巾黄巾的起义者,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简陋的武器,跟随着他们的王,朝着山下的清军营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冲啊,杀光清妖!”方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不由自主地跟着怒吼起来,身体仿佛被周围狂热的情绪感染,也挥舞着手里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木棍,跟着人群向前冲去!迈克眼神锐利,下意识地寻找着掩体和攻击角度。晓晓和小雅也被这热血沸腾的场面感染,随着人流呐喊前进,恨不得生吞清兵。菲菲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眺望远方,判断清兵的布阵。
战斗瞬间爆发!清军的绿营兵虽然装备更好,但士气低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疯虎般的起义军冲得阵脚大乱。起义军虽然武器简陋,但人人拼命,怀着对清廷的刻骨仇恨,前赴后继。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五人在南王冯云山的部队里。冯云山是个儒将,指挥若定,虽然起义军杂乱,但在他调度下,竟然也颇有章法。他们跟着部队,冲杀了一阵,击溃了一股清军,缴获了一些兵器。
在转战过程中,他们亲眼看到了满清统治下底层百姓的惨状。途经的村庄,十室九空,饿殍遍野,树皮都被剥光。活下来的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起义军,有的麻木躲避,有的则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拿起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加入队伍。他们听到了太多清廷官吏如何欺压百姓、强征暴敛、草菅人命的故事,那种绝望和仇恨,是如此的真实和沉重。
在一次遭遇战中,冯云山率部突击清军侧翼,陷入重围。清军箭矢如雨,冯云山身边亲兵不断倒下。
“保护南王!”方阳看到一支冷箭直射冯云山后心,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了冯云山!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兄弟!”冯云山扶住方阳,看到他肩头流血,眼神动容。
“我没事!南王小心!”方阳咬牙,捡起地上的刀,和迈克、晓晓、小雅、菲菲一起,护在冯云山周围,拼死抵挡清军的围攻。迈克身手最好,夺过一把鬼头刀,刀法狠辣,接连砍翻数人。菲菲和小雅用长矛配合,晓晓则用石头砸向靠近的清兵。
他们的勇猛和配合,暂时稳住了阵脚,为后续部队赶来解围赢得了时间。清军被击退。
“多谢几位壮士相救!”冯云山对着五人郑重抱拳,他看出这几人身手不凡,尤其是那种生死与共的默契,绝非普通农民,“不知几位高姓大名?来自何处?”
五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冯云山军务繁忙,也没有深究,只是将他们留在身边,作为亲兵。
此后,冯云山牺牲,他们被编入石达开部,转战广西、湖南。见识了萧朝贵在长沙城下的悍勇战死,目睹了起义军攻克武昌、顺江东下的浩大声势,也参与了定都天京后的欢庆。他们看到了早期太平天国的朝气,也隐隐感受到了高层之间的暗流涌动。
天京的生活,繁华与危机并存。他们看到《天朝田亩制度》颁布时,贫苦百姓眼中的希望之光,也看到了随着时间推移,某些王爷开始腐化,等级森严,内部矛盾滋生。特别是东王杨秀清权势日盛,“天父下凡”越发频繁,与天王洪秀全的关系日趋紧张。
他们身处其中,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但他们是小兵,无法改变什么。
就在天京事变前夕,一次小规模冲突后,五人疲惫地靠在一处残破的墙根下休息。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看似坚固、实则危机四伏的天京城。
“我们……还能回去吗?”晓晓小声问,脸上沾着硝烟和尘土。
“不知道。”菲菲看着天边的血霞,眼神复杂。这段经历,太过真实,太过沉重。他们亲身经历了那场波澜壮阔又充满悲剧色彩的起义,看到了理想的光芒,也看到了人性的复杂和历史的无情。
小主,
突然,周围的一切开始剧烈地扭曲、模糊!金戈铁马声、嘈杂的人声迅速远去,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飞快消散!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们再次恢复意识,猛地睁开眼睛……
他们正围坐在事务所的火盆边!手里还拿着那本发黄的旧书!窗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屋里温暖安静,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的噼啪声。
回来了?刚才那一切……是梦?还是真的穿越了?
五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恍惚,以及属于战场的疲惫和悲怆。他们低头看自己,衣服是原来的,没有血污,没有尘土。方阳摸摸肩膀,完好无损,没有旧伤。
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受,那些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那些清军屠刀下的惨状,百姓易子而食的绝望,起义的热血,战斗的残酷,英雄的陨落,是如此清晰,如此深刻,仿佛已经烙印在了灵魂里,绝对不是一场梦能带来的。
菲菲手中的书,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书页迅速变得灰败,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小撮飞灰,从她指缝间飘落,落入火盆,瞬间消失不见。
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晓晓才带着哭腔,小声说:“那些人……被杀了……被吃了……冯南王……陈玉成……李秀成……他们……都死了……天京……烧了……”
小雅默默擦着眼泪。方阳和迈克脸色阴沉,拳头紧握。
菲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巨浪。那本书,或许承载了无数不甘遗忘的魂灵的执念,或者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血泪历史的凝聚,将他们短暂地带回了那个时代,让他们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了那一切。
晚上,为了驱散心头的沉重,晓晓打开了电视,胡乱换着台。
换到一个电视台,正在播放一部清宫剧,画面里,一群留着辫子、穿着满清官服的人,正在朝堂上高谈阔论“康乾盛世”、“我大清国泰民安”,镜头特意给了一个汉臣特写,一脸谄媚。
换到另一个台,是一部关于曾国藩的“历史正剧”,剧中的曾国藩被塑造成“中兴名臣”、“道德楷模”,忧国忧民,力挽狂澜,对太平天国的镇压被轻描淡写,甚至带有几分“不得已”的“悲悯”。
再换一个台,是某个访谈节目,一个所谓的“历史学者”在侃侃而谈,说什么“太平天国是邪教”、“破坏传统文化”、“阻碍近代化”,而曾国藩是“维护社会稳定”、“保存中华文脉”的功臣。
甚至还有一个综艺,几个明星在玩闹,其中一个当红的、被称为“硬汉”、“战狼”的吴姓演员,嘻嘻哈哈地说着自己祖上是“正黄旗”,满脸自豪。
换了半天,几乎满屏幕都是各种辫子戏,美化满清统治,歌颂曾国藩等“中兴名臣”,对太平天国、辛亥革命,要么避而不谈,要么语带贬损。
五人看着电视,刚刚从那段惨烈历史中带回的情绪,瞬间化为了无言的愤怒和深深的悲哀。
“能量真是大啊。”菲菲关掉电视,声音冰冷而疲惫,“如今,他们的人,早已深入渗透,特别是掌控舆论和文化的领域。演艺圈,更是重灾区。你看,多少演‘皇帝’、‘太后’、‘忠臣’的。他们拍戏,投资,掌控话语权,自然要美化自己的祖宗,贬低反抗他们的汉人英雄,歌颂为他们效命的汉奸。”
“他们这是……从文化上,历史上,实现了控制啊。”小雅叹息,“让我们忘记自己祖先在扬州、嘉定、江阴、广州遭受的屠戮,忘记易子而食的悲惨,忘记那些为了反抗异族暴政而血流成河的英雄,转而认同他们的统治,感激他们的‘恩德’,甚至以有他们满人为荣……”
“妈的!”方阳一拳砸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老子刚才……刚才亲眼看到他们是怎么屠杀百姓,怎么把老百姓逼到十室九空的!现在倒成了圣主明君、忠臣良将了?!”
迈克没说话,他一个外国人,不太了解中国历史,但眼神里的寒意足以冻死人。
晓晓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冯南王……石达开……陈玉成……李秀成……还有千千万万太平军的将士,千千万万为建立民国而牺牲的烈士……他们白死了吗?他们的血,就这么被洗干净了?那些被屠杀的冤魂,那些人间惨剧,就这么被抹去了?”
屋里再次陷入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火盆里的炭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噼啪声,映照着五张写满悲愤、无奈、和历史沉重感的脸。
窗外,是都市夜景。但在这温暖的室内,五人却仿佛还能闻到一百多年前,那片古老土地上弥漫不散的血与火的气息,听到那些被刻意湮没的、不甘的怒吼与悲歌。
何以成败论英雄,浩浩乾坤立丰碑。
只是这丰碑,似乎早已被黄沙掩埋,被墨笔篡改,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只剩下他们这些不小心窥见一角的后来者,在无人处,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