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三人行(续):落阴婆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7580 字 7个月前

一阵冷风吹过,路边垃圾桶里一张废纸被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下。路灯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摇晃的、诡谲的影子。

晓晓咽了口口水,小声问:“真有......这种东西?”

“信则有,不信则无。”老奶奶收拾着保温桶,“反正啊,这片的老人晚上都不太敢出门,特别是清明前后。你们几个年轻人,吃完赶紧走吧,别在外面晃悠。”

说完,她不再多言,慢吞吞地收拾摊子。

菲菲付了饭钱,道了谢。五人回到三轮摩托上,一时都没说话。

“落阴婆......”菲菲轻声重复,“勾活人魂......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鬼祟。”

“管他是什么,”方阳发动车子,“跟咱们又没关系。回去吧。”

三轮摩托“突突突”地驶离城中村,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但车里,气氛有些沉默。

回到事务所,晓晓把赚的钱和阿丽的那份分好,兴致却不高。

“你们说......”她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抱枕上,“那个老奶奶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每年死两个人?还是被什么‘落阴婆’勾了魂?”

“民间传说,多有夸大。”小雅在泡茶,“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别的刑事案件,只是没查出来。”

“但连续两年,同样的时间,类似的情况......”菲菲坐在电脑前,搜索着相关信息。输入那片城中村的名字,加上“猝死”“清明”等关键词,还真跳出几条本地新闻的简讯。时间分别是前年、去年的四月初,内容都很简短,只说某出租屋内发现一男子身亡,死因不明,排除他杀,疑似猝死。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信息,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一点涟漪就消失了。

“看,真有。”菲菲把屏幕转向他们。

“会不会是......煤气中毒?或者突发疾病?”迈克说。

“如果是煤气中毒或疾病,尸检应该能查出来。新闻里说‘死因不明’。”小雅指出。

小主,

“而且,脸上带笑......”晓晓想起老奶奶的话,打了个寒颤,“这听着就邪门。”

菲菲关掉网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昏黄,把她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河,一片繁华喧嚣。但方才城中村那昏暗的灯光、老奶奶低哑的叙述、还有那几句“落阴婆”“勾魂”,像一层薄薄的、阴冷的雾气,萦绕在心头,驱之不散。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菲菲突然说。

其他四人都看向她。

“看什么?”方阳问。

“那片城中村。今晚。”菲菲说,“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清明前后作祟,肯定有一些反常。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装神弄鬼。”

“菲菲姐,你是说......去抓那个落阴婆?”晓晓眼睛瞪大了,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

“先看看情况。”菲菲说,“如果是人为作案,咱们报警。如果真是......别的东西,那更不能让它继续害人。”

小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片区域人员复杂,流动人口多,如果真有邪祟混迹其中害人,确实隐患很大。我们去看看,有备无患。”

迈克没说话,只是起身,开始检查他的装备。

方阳也有些兴奋,但故意装深沉:“你们啊……我就知道......行吧,去就去。不过说好了,要是情况不对,立刻撤。”

“当然。”菲菲也站起来,“收拾东西,九点半出发。”

晚上十点,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城西那片城中村,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灯光稀疏了许多。自建房窗口透出的光亮昏黄黯淡,许多窗户已经黑了。狭窄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晚归的打工者骑着电动车,“嗖”地掠过,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巷子里。

五人没开那辆显眼的三轮摩托,而是打了辆车,在城中村外围下了车,步行进去。

夜晚的城中村和白日又是另一番景象。白天的嘈杂喧嚣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并不安宁,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里,无声地呼吸、窥伺。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路面,更多的角落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像一线天,抬头只能看见被切割成一条的、灰蒙蒙的夜空。晾晒的衣物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投下如同人影般的影子。不知哪里的水管在“嘀嗒嘀嗒”漏水,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毛。

空气里的气味也更复杂了。霉味、潮湿的石灰味、下水道的隐隐臭味,还有......一丝焚烧纸钱后特有的烟灰味。

“人还不少。”方阳低声说。他们沿着一条稍微宽敞点的街道走着,能看到一些夜宵摊子还亮着灯,有零星的人在吃炒粉、喝啤酒。远处还有几家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卖淫点,里面影影绰绰。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现在应该不敢出来。”菲菲说,“我们找个地方等等,顺便吃点东西。”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烧烤摊,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老板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正在炭火炉子前忙活,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油滴下去,爆起一小团火焰,香气四溢。

点了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茄子,还要了炒米粉和几瓶啤酒。炭火烤出来的东西格外香,肉串外焦里嫩,撒了孜然辣椒面,一口下去,满嘴油香。鸡翅烤得皮脆肉滑,轻轻一咬就脱骨。韭菜烤得软嫩,带着特有的清香。烤茄子铺满了蒜蓉,软烂入味。炒米粉香气十足,配上冰啤酒,在这微凉的春夜,吃得人浑身舒坦。

晓晓啃着鸡翅,眼睛却不时瞟向四周昏暗的街巷。那些黑暗的角落,像一张张无声的嘴,仿佛随时会吐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放松点。”方阳把盘子里的最后一串肉串夹走,“吃东西就专心吃。”

“我紧张嘛......”晓晓嘟囔。

慢慢吃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夜宵摊陆续收摊,卖淫点的粉红灯光也灭了。最后,连他们这家烧烤摊的老板也开始收拾东西。

“几位,我们要打烊了。”老板走过来。

结了账,五人离开烧烤摊。街上几乎没人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和无穷无尽的黑暗。风似乎大了些,吹得地上的废纸塑料袋“沙沙”作响。远处不知道哪里的野猫凄厉地叫了一声,又骤然停止,更添几分诡谲。

“现在去哪?”晓晓小声问,不由自主地往菲菲身边靠了靠。

“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菲菲环顾四周,指向斜对面一栋看起来废弃了的两层小楼。楼的门窗都没了,像空洞的眼眶。“去那里,视野不错。”

五人悄无声息地溜进那栋废楼。里面空荡荡的,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他们上到二楼,找了个没有窗户的缺口,既能观察外面街道,又不至于暴露。

小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两点,远处隐约传来寺庙报时的钟声,悠长而空灵,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更显夜的深沉。街上彻底没人了,连野猫野狗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风,不知疲倦地穿过狭窄的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泣。

晓晓靠在墙上,眼皮开始打架。白天摆摊,晚上又熬到这么晚,她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方阳和迈克轮流注意着外面,菲菲和小雅闭目养神。

就在晓晓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过去时,菲菲突然睁开眼睛,低声道:“来了。”

所有人都瞬间清醒,屏住呼吸,顺着菲菲的视线看向街道。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和摇晃的灯影。

然后,在街道尽头,最昏暗的那段路,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浮”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很矮、很佝偻的身影,像是个老妇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类似旧式斜襟褂子的衣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迈步,而是......飘移。双脚似乎不沾地,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悬浮着,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动。她的动作很僵硬,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提线木偶般的滞涩感。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脸。路灯昏黄的光偶尔扫过,能看清那是一张极度苍老、布满深刻皱纹的脸,脸色是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神采,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却向上咧着,露出一个极其标准、却毫无生气的笑容。

那笑容,和老奶奶描述的、死人脸上的笑,一模一样。

“落阴婆......”晓晓捂住嘴,把惊呼压回喉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落阴婆”在街道上缓慢地、僵硬地“飘”着。她不时停下,用那双灰白的、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路两旁的出租屋窗户。她的“看”不是转动眼珠,而是整个僵硬地转动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机关。

她在寻找什么。

“不是活人,不是传说中的落阴婆。”菲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也不是完整的鬼魂。是......残魂。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的、没有自主意识的残魂。像提线木偶。”

“那她是在找......活人?”方阳问。

“看样子是。”菲菲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几张黄符,咬破指尖,在每张符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分别贴在五人额头。“这是‘隐气符’,能暂时掩盖我们的活人生气。别出声,跟着她,看看她到底要去哪,要干什么。”

五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废楼,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在那“落阴婆”后面。

“落阴婆”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她依旧用那种提线木偶般的姿势,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飘”行。偶尔有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从她“身体”里穿过,她毫无反应。

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小巷两边是紧紧挨着的自建房后墙,没有窗户,只有高高的、布满苔藓和污渍的墙壁。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挂着些没来得及收的破旧衣物,在风里晃荡,像吊死的人。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隐约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可能是远处的路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落阴婆”径直飘向那片黑暗。

五人跟到巷口,犹豫了一下。巷子太窄,太黑,跟进去很容易暴露。

“我上去看看。”迈克低声说,指了指旁边一栋稍高点的自建房外墙。外墙上有老式的水管和空调外机支架。他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攀上去,伏在屋顶边缘,朝巷子深处望去。

过了一会儿,他滑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她停在巷子最里面,那里有个......下水道井盖。她在井盖旁边转圈,然后......钻进去了。”

“下水道?”方阳皱眉。

“跟上去。”菲菲当机立断。

五人快速穿过小巷。巷子尽头果然有一个下水道井盖,是那种老式的、生铁铸的圆盖,上面铸着“污”字,边缘满是黑黄色的污渍。井盖被挪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去。一股混合着粪便、腐烂物和浓重水汽的恶臭,从那条缝隙里汹涌而出,熏得人眼睛发酸。

“真要下去?”晓晓捏着鼻子,脸都绿了。

“下去。”菲菲已经掏出了强光手电,又从包里拿出几个口罩分给大家,口罩是特制的,夹层里塞了艾草和雄黄粉,能稍微隔绝臭气和可能的毒瘴。

方阳上前,用力掀开井盖。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下面黑漆漆的,手电光柱照下去,能看到生锈的铁梯,和底下汩汩流动的、黑黢黢的污水。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嗡嗡作响。

“我打头,迈克断后。”菲菲说完,率先踩着铁梯爬了下去。小雅紧随其后,然后是晓晓,方阳,最后是迈克,他下来后,小心地把井盖挪回原位,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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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里比想象中宽敞些,是那种老式的、可以容人弯腰行走的拱形管道。脚下是及踝深的污水,粘稠,颜色深黑,泛着油污的七彩光泽,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真菌,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滴滴答答。空气污浊不堪,即使戴着特制口罩,那股混合了腐烂、化学物质和阴湿的恶臭依然无孔不入。温度也比地面低了好几度,阴冷刺骨。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的管道里切开一道口子,照亮前方一小段。污水流动的声音,滴水声,还有他们踩水发出的“哗啦”声,在封闭的管道里回荡,形成诡异的混响。

五人打起精神,靠着菲菲的感应前进。管道并非笔直,有很多岔口。但菲菲的感应,始终指向其中一个方向。越往深处走,管道越老旧,有些地方的砖石已经坍塌,露出后面黑色的泥土。空气也越发污浊,还多了一股......血腥味。

很淡,混在浓烈的恶臭里,但五人对这种气味都很敏感。

“小心。”菲菲放慢了脚步。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手电光柱的边缘,照到了什么东西。

是动物尸体。一只死老鼠,泡得肿胀发白,肚子爆开,内脏流出来。再往前,又有死猫,死狗......都腐烂得不成样子,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恶臭浓烈了十倍。

晓晓胃里一阵翻腾,死死捂住口罩下的嘴,才没吐出来。

继续前进。动物尸体越来越多,死状也越来越凄惨。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只剩下骨头,骨头上还带着清晰的齿痕,不是老鼠或猫狗能留下的齿痕,更大,更尖锐。

然后,他们看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