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左右,别墅门打开,那两个女人一瘸一拐走了出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笑着走向路边,看来是叫了车。
十二点五十分,一辆网约车准时到达,接走女人。
别墅安静下来。一楼的灯还亮着,接着,通向院子的玻璃门打开,玄明子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道袍。他走到院子中央,面朝东南方,盘膝坐下,开始诵经。声音低沉,模糊不清,在寂静的夜里飘散。
就是现在。
菲菲对迈克点点头。
迈克像一只灵巧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滑出树林,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别墅高达两米五的围墙。
他观察了一下,选了规划好的背面死角,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玄明子背对着围墙的方向,正在专心诵经,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迈克看准位置,轻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贴着围墙的阴影,快速移动到凉亭下。凉亭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微微歪斜向上,对着夜空,拍不到下方的地面和冰箱,正是白天方阳和小雅的杰作。正如晓晓所料,玄明子根本没注意。
冰箱在凉亭靠里的位置,是个双开门的大冰箱。迈克轻轻拉开冷冻室的门,冷气涌出。里面果然有冻得硬邦邦的鸡和鱼。他拿出一条最大的鱼,掂了掂,冻得像石头,沉甸甸的。
关上冰箱门。迈克握着冻鱼,像握着一把锤子。他悄无声息地绕到玄明子身后。
玄明子依旧闭目诵经,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所觉。
迈克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他举起冻鱼,瞄准玄明子的后脑脆弱处,用尽全力,砸下!
“噗!”
一声闷响。
玄明子的诵经声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向前扑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迈克趁血还没流到地面,迅速一手提着鱼,一手把玄名子的尸体拖到泳池边,泳池水在夜色下泛着微光。他把尸体推下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清洗后脑被冻鱼砸的地方。
出乎预料的是,下手速度太快,冻鱼上根本没有沾染他们预想的脑浆和血,只是冰块碎了一些,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戴着手套的手仔细清洗冻鱼。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冰箱,打开门,将洗干净的冻鱼放回原来的位置。关上冰箱门。然后检查了一下他的衣物和经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等了大约三分钟后,玄名子尸体已经下沉。确保死透了,迈克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围墙边,再次翻墙而上,检查墙头,没有任何纤维和痕迹,然后落入外面的树林。
菲菲一直在树林边缘接应,见他出来,低声问:“顺利?”
迈克点头,两人不再说话,沿着来路,迅速撤离。
大约走出两公里,两人快速脱下手套和包脚的布,塞进带来的密封袋里。
回去的路上,依旧寂静无人。风似乎更大了,吹得枯树枝桠呜呜作响,像是呜咽。
凌晨两点多,两人回到事务所。方阳、小雅、晓晓都没睡,在客厅等着,紧张得坐立不安。
见两人安全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方阳迫不及待地问。
“解决了。”菲菲只说了三个字。
迈克把密封袋扔进早就准备好的铁桶里,浇上酒精,点燃。火焰腾起,将手套和布烧成灰烬。灰烬倒进马桶,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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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五人相对无言,客厅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
“睡觉。”菲菲说,“明天,正常生活。”
当晚,果然下起了小雨。
十二、悬案与初雪
第二天,一切如常。
五人该吃吃,该睡睡,该接案子接案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天下午,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快讯:城郊别墅区发生命案,一名独居男子在家中身亡,死因疑似钝器击打头部,凶手在逃,警方已介入调查。
新闻很短,没有照片,没有透露死者姓名,只说是“一名从事风水行业的男子”。
方阳刷着手机,冷笑一声,关掉了页面。
接下来几天,关于这起命案的报道多了些,但依然语焉不详。警方排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调查了近期与他有接触的人,包括那些“小姐”,但一无所获。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闯入迹象,没有财物丢失,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和脚印,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符合条件的钝器。大门口监控只拍到死者独处,以及之前离开的小姐,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物。内部监控案发前被破坏,镜头被顶高,上面检测到塑料纤维,怀疑用的是无人机。
案件陷入僵局。
有传言说,死者是得罪了人,被仇家寻仇。也有人说,是同行竞争,买凶杀人。还有人说,是那些“小姐”因财起意。但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一个月后,这起案件登上了“本地十大悬案”的盘点新闻,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因为玄明子后台的压力,警方没有放弃侦查,但没有线索,根本无从下手。
冬天,就在这平静与不平静中,悄然来临。
这天早上,方阳被冻醒了。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湿润的寒意。
下雪了。
是今冬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屋顶、树梢、地面。院子里,桂花树和葡萄藤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菊花早已凋零,但干枯的茎叶顶着雪花,别有一种倔强的美。
“下雪了!”晓晓在院子喊,声音里带着惊喜。
方阳穿上厚厚的衣服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开了暖气,暖烘烘的。小雅在煮咖啡,香气四溢。迈克在院子里摆弄火盆和木炭。菲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难得下雪,咱们吃火锅吧?”方阳提议。
“好呀好呀!”晓晓第一个响应,“下雪天和火锅最配了!”
“我去买菜!”小雅放下咖啡壶。
“我跟你一起,拎东西。”迈克点燃了木炭。
“那我准备锅底和调料。”菲菲笑了笑,“方阳,晓晓,你俩也去,多买点肉和菜,天冷,多吃点。”
“得令!”
四人在事务所放生活费的抽屉里拿出钱,迅速行动起来,穿上厚外套,围上围巾,浩浩荡荡出门,直奔菜市场。
雪还在下,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清冷,但心里是热的。
菜市场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老板,羊肉来三斤!要新鲜的,别拿冻久的糊弄我啊!”方阳挤到肉摊前,大声嚷嚷。
“放心吧小哥,今早刚宰的羊,你看这色泽!”老板麻利地切肉。
“青菜!青菜多来点!茼蒿、菠菜、娃娃菜!还有豆腐,冻豆腐,油豆腐!”晓晓在蔬菜摊前指点江山。
“豆皮!腐竹!金针菇!香菇!”小雅补充。
“丸子,虾滑,鱼豆腐,蟹棒……”迈克言简意赅,但点的都是硬货。
“哎呀,你们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卖菜的大妈笑着问。
“吃得完吃得完,下雪天,胃口好!”方阳嘿嘿笑。
“老板,便宜点呗,都老顾客了!”
“行行行,给你们抹个零头!”
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着市场的嘈杂,热气腾腾。方阳用蹩脚的本地话跟老板砍价,晓晓和小雅为了一毛钱跟大妈软磨硬泡,迈克默默地把看中的食材往袋子里装,然后笑着付钱。
最后,四人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大包小包,踩着积雪,嘻嘻哈哈地往回走。
回到事务所,菲菲熬好了骨头汤锅底,奶白色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电磁炉摆在客厅中间,各种洗好切好的菜摆了一大桌,红的羊肉,绿的青菜,白的豆腐,黄的豆皮,琳琅满目。
“对了,把阿丽也叫来吧,人多热闹。”菲菲忽然说。
阿丽的香烛店自从搬来这条胡同后,生意似乎好了一些。
“好主意!”方阳跑去对面叫人。
不一会儿,阿丽就来了,还带了自己腌的腊肉和泡菜。“哟,吃火锅呢!真会享受!我这腊肉下火锅可香了!”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六个人围坐一桌,锅里热气腾腾,各种食材下进去,翻滚沉浮。羊肉鲜嫩,青菜爽口,豆腐吸饱了汤汁,丸子Q弹。蘸料是菲菲特调的,麻酱、腐乳、韭菜花、香油、辣椒油,香得人掉眉毛。
窗外,雪渐渐下大了,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洁白宁静。屋里,火锅咕嘟,笑语喧哗,温暖如春。
阿丽讲着街坊邻居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晓晓抢到了最后一个虾滑,得意洋洋。小雅被辣得直吸气,猛灌啤酒。迈克默默涮肉,但嘴角上扬。方阳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菲菲捞起一筷茼蒿,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轻声念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念完,她自己先笑了,举起手中的啤酒:“来,庆祝今冬初雪,庆祝……我们都还在一起。”
“干杯!”
六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雪落无声,万家灯火。屋里,火锅沸腾,友情正浓。
这一刻,温暖足以抵御世间所有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