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走过去,声音温和:“您好,进来坐。是有什么事吗?”
妇女的叙述,带着绝望和希望,拉开了另一段故事的序幕。当听到她丈夫王有福可能已遭遇不测,且死得不明不白时,刚才的玩闹气氛瞬间消失无踪。方阳收起了嬉皮笑脸,晓晓皱起了眉,小雅和迈克也暂时忘记了棋局恩怨,神情变得严肃。
妇女的丈夫去东莞打工,已经失踪三年,报警后,警察敷衍了事,她无奈之下通过多方打听,才找到事务所众人。
菲菲接下了委托。第二天,五人便收拾简单行装,踏上了前往东莞的列车。
东莞,这座以制造业闻名的城市,给晨曦事务所五人的第一印象是嘈杂、拥挤、燥热。高楼大厦与杂乱的自建房交织,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小巷里充斥着各种口音和机油、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们没敢住太好的地方,在城乡结合部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价格便宜的小旅馆。旅馆房间不大,墙壁有些泛黄,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但好歹有独立卫生间。
晓晓拿着钥匙打开他们定的“标准间”,进去转了一圈,脸就垮了:“这房间……怎么感觉阴森森的?窗户外面那棵树影子晃来晃去,像人手……还有这床单,颜色好暗……”
“大小姐,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度假的,将就一下吧。”方阳把背包扔在床上。
“我不管,我害怕!”晓晓抱住菲菲的胳膊,“菲菲姐,我要跟你睡!”
菲菲看了看房间的两张单人床,又看了看眼巴巴的晓晓,以及旁边一脸“我也怕”的小雅,还有杵在门口、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不想单独住的迈克和方阳。
“行了,都别矫情了。”菲菲揉了揉眉心,“老板,这层楼还有空房吗?我们五个人,要两间挨着的。”
旅馆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有点闪烁:“有是有,不过不挨着,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那头。”
菲菲看了老板一眼,没说什么,直接道:“那就把这间退了,开一间最大的,能住五个人的,有吗?”
老板迟疑了一下:“有个家庭房,有个大通铺,能睡五六个人,就是条件差点……”
小主,
“就那个,带我们去看看。”
所谓的家庭房,其实就是个大点的房间,里面有个简陋的卫生间,并排摆着五张单人床,床单被套是统一的白蓝色,虽然旧,但看起来刚换洗过。窗户很大,虽然对着后面的小巷,但采光还行。
“就这间吧。”菲菲拍了板。虽然挤了点,但五个人在一起,安全,也方便商量事情。
晓晓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叽叽喳喳地分配床位:“我要靠墙这张!菲菲姐睡我旁边!小雅姐睡那边!方阳哥和迈克哥,你们睡门口那两张,保护我们!”
“凭什么我们睡门口?我还怕鬼从门进来呢!”方阳抗议。
“你是男人!有点担当行不行!”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怕鬼了?”
安顿下来,已是傍晚。五人出去找吃的。东莞小吃众多,他们找了家看起来人挺多的老字号大排档。
“老板,把你们这的特色都上一份,尝尝鲜!”方阳大手一挥。
于是,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烧鹅濑粉,濑粉爽滑,烧鹅皮脆肉嫩,汤汁鲜美;厚街腊肠煲仔饭,腊肠油润咸香,米饭粒粒分明,带着锅巴的焦香;道滘肉丸粥,肉丸弹牙,粥底绵滑;冼沙鱼丸,爽口弹牙,鱼味十足;还有糖不甩、眉豆糕等甜品。
奔波一天,大家都饿了。晓晓暂时忘记了房间的“阴森”,对着烧鹅濑粉发起进攻。方阳对煲仔饭情有独钟,连锅巴都刮得干干净净。小雅小口喝着粥,迈克默默吃着鱼丸。菲菲则每样都尝了一点,心思更多放在思考如何开始调查上。
吃饭时,他们小声讨论了一下。根据王有福妻子提供的零星信息:三年前,王有福跟着一个叫“老陈”的工头,在东莞南城区一带的建筑工地干活。最后一次打电话回家,是那年中秋,说工程快完了,能结一笔钱,之后电话就打不通了。同村回来的人说,工程结束后人就散了,没注意王有福去了哪。
线索很少,但并非无从下手。
第二天开始,五人分成两组行动。菲菲带着小雅,利用一些“非正规”渠道,尝试寻找可能与“失踪人口”或“无名尸”相关的信息,尤其是三年前这个时间点附近,南城区一带是否有异常死亡记录或传闻。
方阳、晓晓和迈克一组,负责实地摸排。他们去了南城区几个比较大的劳务市场,拿着王有福的照片打听。照片上的男人朴实憨厚,左边眉毛上的疤很明显。
劳务市场人声鼎沸,三教九流都有。一开始并不顺利,要么没人认识,要么看了一眼就摇头走开。直到第三天下午,在一个相对偏僻的招工点,方阳给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民工递了根烟,套了半天近乎,老民工眯着眼看了半天照片,才迟疑地说:“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三年前?是不是在‘富华苑’那个工地干过?就南城边上那个,后来好像改名叫什么‘锦绣花园’了。我记得当时好像……是出过什么事?”
“出过什么事?”方阳立刻追问。
“记不清了,好像是有个工人……不见了?还是受伤了?闹过一阵,后来就平息了。工头好像就姓陈,挺凶的一个人。”老民工摇摇头,不肯再多说,似乎有所顾忌。
“富华苑”工地!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两组人汇合后,菲菲那边也有发现。她通过一些特殊手段,隐约捕捉到,三年前,南城郊区靠近省道的地方,有过一次“非正常”的能量波动,带着血腥和怨气,但很快被某种力量掩盖、抹平了。时间点,与王有福失踪的时间大致吻合。
他们将目标锁定在“富华苑”工地(现锦绣花园)和三年前南城郊区省道附近。
接下来几天,五人像真正的侦探一样,开始了细致的调查。
他们先是去了现在的“锦绣花园”,这是一个已经入住的小区。方阳和晓晓装作租房客,在小区里转悠,和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搭讪,打听三年前工地上的事。大多数人都说不知道,或者记不清了。只有一个住在小区边缘、以前是工地看门人、现在负责收废品的老大爷,在方阳偷偷塞了一包好烟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三年前……是出过事。好像是有个工人,晚上出去喝酒,回来得晚,然后……就不见了。工头老陈说是他自己跑了,卷了工钱。但有人说……好像不是那么简单。那天晚上,好像听到有吵闹声,就在工地后面,靠近老省道那边。后来警察也来过,问了问,就走了。再后来,工地就换了个名字,继续盖楼了。”
“老省道?”菲菲抓住了关键词。
他们又去了南城郊区的那段老省道。那条路因为新修了更宽的大路,现在已经比较冷清,路面有些破损,两边是荒地、农田和一些废弃的厂房。他们沿着路慢慢走,仔细观察。
迈克眼尖,在一处路边的水泥护栏上,发现了几道不明显的、深深的划痕,颜色比周围的护栏要新一些,像是后来修补过。划痕的位置,离地面不高,像是车辆高速刮擦留下的。
小主,
“这里。”菲菲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划痕,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冰冷:“有残留的血腥气和怨念,虽然很淡,但没错,就是这里,王有福可能就死在这里。”
但光有地点还不够。他们需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尸体去了哪里?
方阳想起劳务市场老民工提到的“工头老陈”。他们开始寻找这个“老陈”。几经周折,通过工地附近小卖部老板的指点,他们在一个棋牌室里,找到了已经不再做包工头、靠打麻将混日子的“老陈”。
老陈五十多岁,精瘦,眼神飘忽,看到菲菲他们拿出王有福的照片,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手:“不认识!早就不干工地了,那么久的事谁记得!”
“陈老板,再仔细想想?王有福,左边眉毛有疤,三年前在富华苑工地跟你干活的。”方阳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带着压迫感。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老陈有些慌,想喊人。
菲菲轻轻上前,手指看似无意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缕极淡的、普通人看不见的气息钻入老陈体内。老陈浑身一哆嗦,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三年前,富华苑工地,王有福,后来怎么了?”菲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陈眼神挣扎了一下,但在菲菲法术的影响下,还是断断续续说了出来:“王有福……他……他命不好。那天……工程款结了大部分,我请大家喝酒……他喝多了,先走……说是回工棚。后来……后来就再没回来。第二天,有人说……说在工地后面老省道边上,看到有血……还有车玻璃碎片。我……我害怕,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看,说可能是车祸,人跑了。后来……后来有个人找到我,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闭嘴,就说王有福是自己拿了工钱跑了……我……我就……”
“找你的人是谁?”菲菲追问。
“是……是钱秘书……是城建局刘副局长的秘书……他……他跟我说,那天晚上刘局长……喝了点酒,开车不小心……撞了人……不是故意的……让我别声张……不然……不然我在东莞混不下去……”老陈哆哆嗦嗦地说完,脸色惨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城建局刘副局长!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一个酒后驾车肇事,利用职权掩盖罪行,甚至可能毁尸灭迹的官员!
接下来的调查,转向了这位“刘副局长”。通过网络、报纸和道听途说,他们很快勾勒出此人的形象:刘建明,市城建局副局长,四十多岁,风评不佳,有关于他生活奢侈、滥用职权、包养很多情妇的传闻,但一直没出过大事。据说他有个癖好,喜欢在郊区一家叫“金悦湾”的私人会所请客吃饭,而且经常喝得烂醉。
菲菲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查到了刘建明秘书“钱秘书”的一些信息,并最终确认,三年前处理“富华苑”工地“失踪”事件的某个派出所副所长,后来被调到了一个清闲的肥差,而他的一个亲戚,就在城建局下属企业工作。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隐约浮现。
更重要的是,菲菲再次动用了追踪法术,结合从老陈那里得到的气息和王有福妻子提供的一缕头发,在刘建明常去的“金悦湾”会所附近,捕捉到了极其强烈、属于刘建明的气息,与车祸现场残留的怨念气息,有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重叠。而且,法术隐约指向,刘建明近期可能还会去“金悦湾”。
是时候收网了。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金悦湾”会所地处偏僻,但装修奢华。晚上十点多,一辆黑色轿车驶出会所,开车的人歪歪扭扭,显然是喝多了。车后座,大腹便便的刘建明正打着酒嗝,对副驾驶上的钱秘书含糊不清地吹嘘着什么。
车子驶上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这是回刘建明某个秘密“爱巢”的近道。行至一处没有路灯的拐弯处,突然,前方路中间横着一棵小树,这是方阳和迈克的杰作。
司机骂骂咧咧地停下,下车去搬树。就在这时,从路旁黑暗的绿化带中,闪电般窜出几个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
迈克动作迅捷,一个手刀砍在司机后颈,司机软软倒地。方阳拉开后座车门,在刘建明和钱秘书惊恐的目光中,用浸了强效迷药的手帕捂住了他们的口鼻。两人挣扎了几下,很快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分钟。
他们将昏迷的刘建明和钱秘书拖下车,塞进早就停在旁边巷子里的、租来的面包车。迈克将刘建明的轿车开到另一个偏僻处丢弃,清除痕迹后,与其他人汇合。
面包车一路飞驰,来到更偏僻的、早已废弃的郊区砖厂。这里只有风声和虫鸣。
冰冷的砖窑里,刘建明和钱秘书被凉水泼醒,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眼前几个蒙面人,尤其是看到方阳手里把玩的、寒光闪闪的匕首时,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