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菲菲没有否认,但眉头紧锁。她给了小雅一张安神符,让她贴身戴着。小雅戴上后,当晚睡眠似乎好了一点,但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不振,而且发呆的情况更严重了,有时候叫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第三天晚上,小雅的异常达到了顶点。
白天他们又奔波了一天,依旧一无所获,疲惫和挫败感笼罩着每个人。晚饭是在旅馆附近的小店随便解决的,小雅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说话。回到旅馆,她早早说累了,想休息,就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大约凌晨两点左右。
菲菲睡眠很浅,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但持续的窸窣声惊醒。声音来自门外走廊。她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起身,贴在门后倾听。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谁会出去?旅馆老板?还是其他房客?
菲菲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借着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标志微弱的绿光,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披散着头发的纤细背影,正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通往旅馆天台的楼梯——那是小雅!
菲菲心中一凛,小雅半夜去天台干什么?而且,她的姿态极其古怪,脚步虚浮,身体有些僵硬,像是梦游,但又不太一样。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小雅一边走,一边用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着一种古怪的、不成调的旋律,那调子……隐隐约约,竟有几分像他们打听来的、那首诡异童谣的片段!
“不好!”菲菲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拉开门,低喝一声:“小雅!”
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向上跑去!
菲菲立刻用力拍打迈克和方阳的房门,叫醒和小雅一间房的晓晓:“快起来!小雅不对劲!去天台了!”
迈克和方阳几乎瞬间惊醒,开门冲出。晓晓也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无,跟着三人就往楼梯跑。
菲菲冲在最前面,心跳如鼓。小雅那诡异的姿态和哼唱,让她想起了外婆笔记里记载的、一种被阴邪之物迷了心窍、类似“鬼牵魂”的状态!那栋楼的邪性,竟然以这种方式,影响到了住在几百米外旅馆里的小雅?
楼梯不长,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菲菲冲到天台的铁门前,门虚掩着,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黯淡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光下,小雅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她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袍,赤着脚,站在及膝的水泥护栏边缘上,身体摇摇晃晃,面向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夜风吹得她的长发和睡袍猎猎作响。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嘴里依旧哼着那诡异而缥缈的调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智!
“小雅!不要!”菲菲失声惊呼,冲了过去,但就在离小雅还有几米时,感觉自己的脚突然不听使唤,再也不能迈出半步,迈克也是同样情况。
方阳和晓晓也紧跟着冲了上来,看到这一幕,晓晓吓得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方阳也倒吸一口冷气。
“小雅姐!你醒醒!是我!晓晓啊!”晓晓带着哭腔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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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那个危险的姿势,身体又向前倾了一点,脚下碎石子簌簌落下,看得人心惊胆战。
“她被迷住了!必须叫醒她!”菲菲急道,尝试掐诀念咒,但让她惊骇的是根本用。此时的她似乎法力全失了。
“用强光!”迈克低喝一声,猛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对准小雅的脸,按下了开关!
一道刺眼至极的白色光柱猛地打在小雅脸上!
“啊……!”小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从梦魇中被强行拉回,身体剧烈一颤,脚下顿时不稳,整个人向外歪倒!
“小雅!”晓晓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菲菲突然想起外婆留下的那仅有一道的救命符,自从上次差点死在心魔幻境后,她都随身携带,她掏出救命符,扔了出去。
顿时,束缚众人的那股力量没了。迈克如同猎豹般扑出!他速度极快,在小雅身体失去平衡、即将坠落的瞬间,猛地扑到护栏边,一把抱住小雅!
方阳和菲菲也已经冲了过去,和迈克一起,把小雅扶了下来。小雅一回到天台地面,就瘫软在地,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眼神迷茫而惊恐,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怎么在这里?”她看着围着自己的同伴,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袍和赤脚,以及脚下七楼的高度,脸上血色尽褪,后怕的颤抖瞬间传遍全身。
“没事了,没事了,小雅姐,别怕,我们在这里。”晓晓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自己也吓得够呛。
菲菲迅速检查小雅的情况,除了惊吓过度,身体冰冷,并没有明显外伤。但她的眉宇间,那股萎靡不振的气息更加浓重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晦暗。
“先回去!”菲菲当机立断。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迈克和方阳一左一右架起虚软无力的小雅,晓晓搀扶着她,五人迅速退回楼梯,回到旅馆房间,紧紧锁上门。
“怎么回事?小雅姐,你刚才怎么了?你怎么会跑到天台上去?还……”晓晓又急又怕,语无伦次。
小雅裹着被子,捧着热水,依旧在发抖,脸上满是茫然和后怕:“我……我不知道……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梦到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走,一直走,前面好像有光,又好像有人在唱歌,叫我过去……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看到你们……我……”她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我好害怕……我是不是中邪了?”
“那只是梦,没事了,没事了!”方阳嘴上硬,但脸色也很难看,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
菲菲面色凝重,她拉起小雅的手腕,仔细感应她的脉搏和气息,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一切似乎都正常,但那种精气神被侵蚀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她之前给的安神符,此刻黯淡无光,效力似乎被什么东西抵消了。
“不是普通的中邪,”菲菲沉声道,“没有外邪直接附体,更像是……她的神智被一种外来的、无形的力量干扰、吸引,类似于深度催眠或者‘鬼牵魂’,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栋楼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麻烦,它的影响范围,可能不止局限于那栋楼本身,而且能针对特定目标,远程施加影响。”
“针对小雅姐?为什么是她?”晓晓不解。
菲菲摇摇头:“不清楚。可能小雅体质相对敏感,或者那天在天台,她听到的童谣片段,建立了某种微弱的联系……总之,这里不能待了。必须立刻离开,离那栋楼越远越好。”
“不调查了吗?”方阳问道。
“调查暂停。”菲菲斩钉截铁,她从来没有那么困惑过,她隐隐感觉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凶险,“没有什么比我们的安全更重要。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无从下手的诡异情况。今晚就走,立刻,马上!”
没有人反对。小雅刚才差点跳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拿同伴的生命冒险。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甚至来不及等天亮退房,押金也不要了,连夜驱车离开了这个被诡异笼罩的街区,离开了这座雾气弥漫的山城。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离城市,驶上高速公路。直到后视镜里,那座城市闪烁的灯火彻底被黑暗吞没,车内的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小雅在晓晓的安慰下,蜷缩在后座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不时抽搐一下。菲菲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眉头紧锁。
失败了。这是晨曦事务所成立以来,第一次如此彻底的失败。连对手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差点折损一人,被迫狼狈撤离。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
那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那首童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影响几百米外的人?那些后续的死亡事件,是否也与此有关?红衣男孩的死,真的是意外,还是某种邪恶仪式的开端?一个个谜团,如同车窗外的浓重夜色,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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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总,”开车的迈克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你说,会不会不是鬼,而是别的什么?比如……某种地磁场异常,或者次声波,或者……心理暗示,集体癔症?影响了人的脑电波,产生幻觉,甚至引导行为?”
菲菲回过头,看着迈克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这个推测,很“科学”,很“迈克”。但经历了太多灵异事件,见识过真正的邪术和超自然存在后,她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只有科学能解释的一面。
“也许吧。”她没有完全否定,“地磁场异常,强烈的负面情绪场,甚至是一些我们尚未了解的物理或心理因素,都有可能造成集体性的异常现象和个体行为失控。红衣男孩事件本身可能只是一宗普通凶杀案,只是凶手太狡猾或者后台太硬。后来,随着人们的传播,都市怪谈的兴起,这案件就成了一个强烈的心理创伤源,在这个创伤源周围形成了持续的、负面的心理能量场,就像……一个精神上的污染源。后来进入这个场的人,如果心智不够坚定,或者本身精神、情绪有波动,就可能被影响,产生幻觉、噩梦,甚至被引导做出极端行为,就像小雅那样。那首童谣,可能就是一个触发符号,一个心理暗示的载体。”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下去:“但这也只是猜测。我们现有的手段,对付明确的‘实体’,不管是人是鬼是僵尸,或许还有办法。但对付这种无形的、弥漫性的、作用于精神和心理层面的‘场’……我们无能为力。至少现在,毫无办法。”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
科学无法证实,玄学无从下手。那栋楼,那首童谣,那些离奇的死亡,连同小雅今晚诡异的经历,都成了一个无解的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失败,一次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失败。或许,有些黑暗,有些诡异,本就无法被彻底照亮和破解,只能像一道深深的伤疤,留在这座城市的肌体里,也留在他们这些偶然窥见一角的过客心中,成为永远无法破解的谜团。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晨曦真的能驱散所有迷雾吗?
车子继续向着来路驶去,将那座被迷雾和诡异笼罩的山城,连同那栋沉默的、藏着无尽秘密的老楼,远远抛在身后。
晨曦事务所的这次“旅行”,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开始,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带着一个悬而未决、令人脊背发凉的谜团,悄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