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三人行(续):无人知晓(上)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5033 字 7个月前

“我也是!”小雅接口,眼睛亮亮的,“还偷偷舔屋檐下的冰溜子,被奶奶抓到好一顿说。”

话题不知不觉从眼前的雪景,滑向了更久远的、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童年。

“哎,你们记不记得小学语文课本?”方阳来了劲,手舞足蹈,“就那会儿,课本里的文章都是跟着季节走的。春天学《春天来了》,《春雨》,夏天学《小蝌蚪找妈妈》,《荷叶圆圆》,秋天学《秋天到了》,《蒲公英的种子》,《小小的船》——‘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我记得我记得!”晓晓抢着说,“还有《雪地里的小画家》!‘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

“对对对!就是这篇!”方阳拍手,“那时候学这篇课文,就觉得插画里的小鸡小狗特别可爱,雪地特别干净,特想自己也变成画里的小动物,在雪地上踩脚印玩。”

菲菲也笑了,接着回忆:“还有《四季的脚步》:‘春天的脚步悄悄,悄悄地,她笑着走来——溪水唱起了歌儿,叮咚,叮咚,绿草和鲜花赶来报到……’”

“冬天学《冰花》,”小雅轻声念道,“‘冬天,玻璃窗上结满了冰花,像宽大的树叶,像柔嫩的小草,像丰满的牡丹,一束束,一朵朵,晶亮,洁白。’那时候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边看冰花,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然后被妈妈吼,让快点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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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寒假作业!”方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最烦寒假作业了,特别是那本《寒假生活》,薄薄一本,里面啥都有,语文数学自然思想品德……每次都是快开学了才狂补,一边补一边骂。不过里面有些小实验、小观察还挺有意思,比如让记录每天天气,种个蒜苗什么的。”

“是啊,那时候觉得寒假真好,可以睡懒觉,可以看电视,可以和小伙伴疯玩。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虽然最后总被妈妈‘保管’。”晓晓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不像现在,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过年也没啥年味了。”

“那时候的插画也好看,”菲菲望着远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雪地,眼神有些飘忽,“不像现在有些课本,花里胡哨的。那时候的插图,简单,干净,有意境。画春天的,就是嫩绿的柳枝,燕子,解冻的小溪;画夏天的,是荷花,青蛙,星空;画秋天的,是金黄的稻田,火红的枫叶,南飞的大雁;画冬天的,就是洁白的雪地,可爱的雪人,挂着冰溜的屋檐……看着就让人觉得,世界真美好,真想活在画里面。”

“活在画里……”小雅喃喃重复,随即笑了笑,“那时候多傻啊。不过,真挺怀念的。简单,快乐。”

迈克走在稍后一点,听着前面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童年课本、插画、寒假作业。但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冷硬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们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聊着,从课文聊到儿时的游戏,从寒假作业聊到过年趣事,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冬日的阳光并不算炽热,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积压在心底的阴霾、血腥、恐惧,似乎也被这阳光和笑声驱散了一些。至少在此刻,在这洁白的雪地里,他们不再是那个与僵尸邪祟搏杀的小队,而只是几个在冬日午后散步、回忆童年的普通人。

第四章 论坛魅影

回到事务所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经历过老黑山事件的五人,仿佛被打磨过的刀,表面依旧,内里却更沉、更静,也多了些难以言说的默契,以及对“正常”生活的格外珍惜。

方阳依旧咋咋呼呼,和晓晓斗嘴抬杠是日常节目。比如为谁去取外卖能吵上半天,最后往往以石头剪刀布决定,方阳十次有八次输,一边嘟嘟囔囔“好男不跟女斗”,一边认命地去取外卖。晓晓则会在背后偷笑,然后在他回来时“施舍”给他一块最大的肉。

小雅还是那个安静的姑娘,但似乎更细心了。她会默默给大家泡好茶,整理好散乱的文件,甚至记得每个人喜欢的零食口味,偶尔买回来,不经意地放在桌上。有次迈克擦枪时划破了手指,很小的一道口子,小雅却第一个发现了,立刻翻出创可贴,仔细帮他贴上。迈克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耳根似乎有点红,被眼尖的方阳看到,挤眉弄眼了好一阵,被迈克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菲菲则花了更多时间在收集和整理古籍,复盘老黑山事件的细节,试图从中汲取经验,也防备可能的后患。她身上的伤好得最慢,那阴邪之气的侵蚀颇费了她一番功夫才彻底清除。偶尔,她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静的日常,是治愈的良药,也像一层柔软的壳,将他们与曾经的惊心动魄暂时隔开。直到半个月后,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那天轮值“看家”的是菲菲。方阳和迈克去给人看风水,晓晓和小雅结伴逛街采购日用品。菲菲处理完手头一点杂事,泡了杯茶,随手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浏览一些常去的、比较“特殊”的论坛。这些论坛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都市传说、灵异见闻、未解之谜,真真假假,是获取一些非常规信息的好去处,也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鼠标滚动,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标题。突然,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很简单,甚至有些陈旧:《红衣男孩事件深度解析,十年了,真相到底是什么?》

发帖时间是前几天,但回复数已经很多,被顶在首页。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帖子内容异常详细,配着几张模糊的、看起来像是从旧报纸或内部资料翻拍的照片。照片像素不高,但其中一张,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身形瘦小的男孩背影,独自站在老旧楼房的楼梯拐角,光线昏暗,背景模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红衣男孩……2009年……

菲菲记得,大概十年前,确实有过这么一桩轰动一时的诡异案件,当时各种传言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后来似乎不了了之,被时间掩埋。她当时才十几岁,没太关注,只留下一个模糊印象。

出于职业习惯,或者说,她对这类“邪门”的事情格外敏感,她点开了帖子。

小主,

帖子内容很长,条理却出乎意料地清晰,不像很多猎奇帖那样胡编乱造。发帖人似乎查阅了大量当年的新闻报道、网络讨论的截图,甚至声称接触过一些“内部人士”,综合整理出了事件的来龙去脉。文字冷静,甚至有些枯燥,但越是这种平铺直叙,配上那些模糊诡异的照片和细节描述,越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帖子里说,2009年,西南某市某区,一个男孩,被父母发现吊死在自己家中。死状极其诡异:身穿红色的连衣裙,泳衣,脚上还吊着一个沉重的秤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现场细节:手脚被专业的绳结捆绑,手法熟练;额头有一个细微的针孔;内脏有少量出血,但无明显致命外伤;现场没有明显挣扎和闯入痕迹。 警方调查后,最终以“窒息意外死亡”结案,但此结论疑点重重,难以服众。一个男孩,为何会穿着女式红色连衣裙和泳衣?那专业的捆绑绳结从何而来?额头的针孔是什么?秤砣又是什么用途?

帖子还详细描述了反常: 邻居也反映,夜里常听到小孩隐隐的哭声或笑声,但去找又什么都没有。甚至有传闻,案发当天,同楼有个老太太曾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看不清脸”的“小女孩”在楼道里跑过,但当时楼里并没有那样的小女孩。

发帖人罗列了各种推测:意外、某种邪恶的仪式、报复杀人、甚至牵扯到灵异、邪术…… 每一种似乎都有点道理,但又都无法完全解释所有疑点。帖子最后写道:“十年过去了,真相依然迷雾重重。那个穿着红衣、以如此诡异方式死去的,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单纯的悲剧,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当地人说,那个地方,至今不太平……”

帖子下面的回复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添油加醋,有的自称知情人士爆料,有的纯粹猎奇。但有几个回复,吸引了菲菲的目光。有人提到,就在案件发生后的几年时间,附近又发生了几起非正常死亡事件,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因各异,但都透着古怪,而且死后都有人隐约看到“红色影子”。还有人提到,当地流传着一首“邪门”的童谣,平时没人敢唱,只有小孩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比如雷雨天,或者七月半,才会无意识地哼出来,哼完就忘,但听过的人都会觉得“心里发毛”。

更让菲菲瞳孔微缩的是,一个匿名回复提到:“别查了,那地方邪性。09年后,又走了几个,是大人。穿不穿红不知道,但死法……都不太对劲。有个保安,早上发现倒在废弃的配电房里,身上没伤,表情像看到鬼。还有个晚归的女工,死在回家的小巷,说是突发心脏病。水太深,劝删。”

“又死了几个……不是小孩……”菲菲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职业的直觉,以及经历老黑山事件后培养出的、对“异常”的敏锐嗅觉,让她感到这件事背后,或许并不简单。那不仅仅是十年前一桩悬而未决的诡异旧案,可能……还在持续?

她将帖子内容,特别是那些回复中的诡异细节,以及提到的童谣、后续死亡事件,仔细记录下来。心中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是模仿作案?是某种集体癔症?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盘踞在那里?

“菲菲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晓晓和小雅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看到菲菲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好奇地凑过来。

“重庆红衣.....。”菲菲将屏幕转向她们,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