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看球呢!别闹!”方阳灵活躲开。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晓晓想起刚才的经历,坐直身体,“我们回来的时候,在巷子里遇到个奇怪的婆婆。”
她把遇到拾荒老太太问路的事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老太太的样子、那几只猫,以及“福安里”这个没听过的地方。
“……我们就帮她把东西提到这边,她说记起家了,我们就没再送她,让她早点回家。看着怪可怜的,那么大年纪,半夜还在外头,就为了捡瓶子喂猫。我和小雅还说,明天买点猫粮,找找她家,给她送去。”
菲菲一开始还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中,心不在焉地听着,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晓晓说完,她坐直了身体,裹紧毛毯,问:“你们碰她了?”
“碰了,我扶她来着,还帮她提了袋子。”晓晓说。
“什么感觉?”
“嗯……挺凉的,婆婆穿得少,天又冷……哦对了,那袋子特别轻,不像看起来那么满。”晓晓回忆道。
“轻?”菲菲眼神一凝,“还有呢?你们仔细想想,她的影子,清晰吗?呼吸呢?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晓晓和小雅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
“影子……有影子,路灯下面挺清楚的。”小雅说。
“呼吸……没太注意,好像没听到什么呼吸声?也可能风声大,没留意。”晓晓不确定。
“味道……”小雅努力回想,“好像……有一点很淡的……烧焦的味道?有点像……纸灰?还是我闻错了?”
菲菲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说话,闭上眼睛,双手捏了个奇怪的手诀,食指中指并拢抵在眉心,口中念念有词。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凝重。
“怎么样,菲菲姐?你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那婆婆是不是……有问题?”晓晓看菲菲脸色不对,紧张地问。连方阳和迈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把目光从球赛上移开。
菲菲摇摇头,眉头紧锁:“奇怪……我什么也感应不到。你们身上没有残留阴气,也没有被标记的痕迹。但按照你们的描述,执着地问一个不存在的地方,身体异常冰凉,袋子轻得不正常,还有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这老婆婆,很可能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小雅吓得往后一缩,脸都白了。
“鬼?!不可能吧?”晓晓也寒毛直竖,“她有影子啊!而且,感觉……很真实,就是普通的可怜老太太。”
“普通的鬼魂,白日难现,夜晚显形也多模糊,气息阴冷,容易被有道行的人感知。”菲菲分析道,“但这老婆婆,能在子时显形,有影,能被你们触碰甚至搀扶,我近距离却完全感应不到异常……这不合常理。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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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迈克沉声问。
“除非她的魂魄不全,或者处于一种非常特殊的状态。”菲菲思索着,“不是完整的鬼魂,可能只是一缕残存的执念,一丝不肯散去的意念,依附在生前最熟悉的事物或路径上,不断重复某个行为……比如,问路,回家,喂猫。这种残念,不入轮回,不在常规的鬼道感知之内,所以我才感应不到。但它又因执念太深,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能显化出近乎实体的形态,甚至能与生人产生简单的交互。”
“残念?执念?”方阳挠挠头,“听着有点玄乎。那她……有危险吗?”
“通常这种残念,没有主动害人的能力,它们只是被困在生前的某个片段里,不断重复。”菲菲说,“但能让残念显现得如此‘真实’,甚至能拿起实物,这执念得有多深?她生前一定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遗憾,死后魂魄不得安宁,才会形成这种特殊的‘存在’。”
事务所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电视里足球赛的喧嚣声显得格外刺耳。方阳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那个福安里……”小雅小声说,“是不是就是婆婆以前住的地方?她一直念叨要回去……”
“很可能。”菲菲点头,“但这名字,我们都没听过。要么是早已改名,要么是……”她顿了顿,“根本就不是阳间的地名。”
这句话让气氛更加凝重。
“明天,”菲菲站起身,眼中没有了看韩剧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锐利,“我们去打听打听。这附近是老城区,住了不少老人,或许有人知道这片有没有一个爱捡废品、养了很多猫的老太太,以及……一个叫福安里的地方。”
“如果真是残念……”晓晓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着那个佝偻苍老、念叨着回家喂猫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发堵,“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菲菲看着她,又看看同样面露不忍的小雅,缓缓点了点头。
“先弄清楚她是谁,发生了什么。然后……尽我们所能。”
夜色更深了。远处巷子深处,一片寂静。那个拖着编织袋、带着几只猫咪的苍老背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第二天一早,晨曦事务所五人组全体出动,以事务所为圆心,在附近的老街旧巷开始了“地毯式”打听。
他们专找那些看起来年纪大、在附近住了很久的老人,尤其是摆摊的小贩、晒太阳的大爷大妈。
“福安里?没听说过。”摇着蒲扇在门口乘凉的老大爷摇头。
“养猫的拾荒老太太?以前好像有那么个,心善,见着野猫就喂,自己都吃不饱。”一个在巷口补鞋的大叔想了想,“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一片……”他指了指西边一片如今已是新建小区的方向,“早拆啦!老太太?好像后来……不太清楚了,搬走了吧?”
线索寥寥。直到中午,他们在一个巷子口遇到一个卖油条豆浆的老太太。老太太头发全白,腰弯得很深,但炸油条的动作依然利索,油锅滋滋响,香气扑鼻。
“婆婆,跟您打听个事儿。”晓晓买了一根油条,趁机问,“您在这儿摆摊多久了?听说过福安里吗?或者,以前这附近有没有一个拾荒的老太太,特别喜欢猫,养了很多流浪猫的?”
炸油条的老婆婆手顿了顿,抬起满是油汗的脸,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看晓晓,又看了看她身后方阳、菲菲和小雅,慢吞吞地说:“福安里……这名儿,可有年头没人提咯。”
几人精神一振,有戏!
“婆婆,您知道?”方阳凑上前。
“知道,咋不知道。”老婆婆叹了口气,用长长的竹筷翻动着油锅里的油条,“福安里,不是啥正儿八经的街名,是早年间,西头那片窝棚区,大家自个儿叫的。那片地儿,乱,住的都是些穷苦人,捡破烂的,打零工的……福安里,福安里,不就是求个福气平安嘛,穷人的念想。”
窝棚区!几人对视一眼。
“那,养猫的老太太呢?”菲菲追问。
老婆婆眼神黯了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你们说的是……胡婆婆吧?胡桂枝。是个苦命人呐……老伴儿死得早,没儿没女,一个人靠捡废品过活。心善,见不得那些野猫挨饿受冻,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点吃的,总先紧着那些猫。她那窝棚里,最多的时候,怕不是有几十只猫,黄的,花的,黑的……热闹,也……唉。”
她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后来呢?胡婆婆怎么样了?搬走了吗?”小雅急切地问。
“搬走?”老婆婆苦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谁听见,“搬哪儿去?死了,连着她那些猫,一把火,全没了。”
“什么?!”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火灾?”菲菲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得有……二十多年了吧?”老婆婆回忆着,“具体记不清了,反正是个秋天,晚上。火从她窝棚烧起来的,那一片都是木板、油毡搭的,烧得快,等发现,已经救不了了。胡婆婆,还有里头那些猫……一个都没跑出来,惨呐……”老婆婆说着,眼圈有点红,“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听说消防车来得也晚,到了就剩一片灰了。可怜那些猫,叫得那个惨……唉,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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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意外吗?”方阳问。
老婆婆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谁知道呢?反正后来警察来了,看了看,也没说啥,就说是意外失火。可大伙儿私下都说,那火着得邪性,胡婆婆人那么好,怎么会……而且,那天晚上,有人好像听见……”
“听见什么?”晓晓紧张地屏住呼吸。
“听见有车声……后来就着火了。”老婆婆摇摇头,“不过都是瞎猜,当不得真。那片没多久就拆了,盖了新楼。胡婆婆也没个亲人,后事是街道给办的,草草火化了,也不知道葬哪儿了。她那些猫……唉,都成灰了。好好的一个人,一群生灵,就这么没了,渐渐地,也就没人提了。”
老婆婆说完,不再言语,专心炸她的油条,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但晨曦事务所的五人,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心善的拾荒老太太,几十只依赖她的流浪猫,一场“意外”的火灾,全部葬身火海。时间,二十多年前。地点,曾经的窝棚区“福安里”。而昨晚他们遇到的,那个不断问着“福安里”、带着几只猫、身上有焦糊味的老婆婆……
一切都对上了。
那不是活人。那是胡婆婆死后二十多年,因执念不散而残存于世的一缕魂念!她还在找回家的路,还想回去喂她的猫!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愤,从五人脚底升起。
“婆婆,谢谢您。”菲菲深吸一口气,对卖油条的老婆婆道谢,付了油条钱,带着几人默默离开。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老婆婆在身后低声念叨:“福安里……胡婆婆……多好的人呐,咋就这命呢……”
回到事务所,气氛凝重。
“二十多年前的火灾……全死了……”小雅声音发颤,眼圈又红了,“所以昨晚那个婆婆,她……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找家,找她的猫……”
“难怪菲菲姐感应不到。”晓晓咬着嘴唇,“只是一缕残念,被困在那天晚上,重复着‘回家’的念头。”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方阳摸着下巴,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卖油条的婆婆说,有人听到车声,然后才着火。那年头没多少人有得起车,更别说贫民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