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
迈克傻眼了,小雅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菲菲合上了手中的古籍,缓缓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方阳和晓晓保持着拉扯的姿势,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棋子,又看看对方怒气冲冲的脸,最后,不约而同地、心虚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菲菲。
菲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她慢慢走过来,弯腰,捡起脚边的一枚“司令”,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眼看着方阳和晓晓。
“玩得挺开心?”菲菲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方阳和晓晓同时打了个寒颤。
“菲……菲菲姐……是大色狼他耍赖!”晓晓率先告状,但声音有点抖。
“是晓晓作弊!还掀棋盘!”方阳也赶紧辩解。
菲菲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揪住了方阳和晓晓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方阳惨叫。
“菲菲姐我错了!轻点!耳朵要掉了!”晓晓也疼得龇牙咧嘴。
菲菲揪着两人的耳朵,把他们拎到面前,脸上那点假笑消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长本事了是吧?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下个棋能下到掀桌子?是不是最近太平日子过得太舒服,皮痒了?想造反?”
“不敢不敢!我们错了!”两人异口同声,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错了?我看你们精力旺盛得很嘛!”菲菲松开手,但眼神依旧凌厉,“既然这么有精神,正好,给你们找点事做,消消火,静静心。”
方阳和晓晓揉着通红的耳朵,可怜巴巴地看着菲菲,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城西五十里外,有座清心寺,知道吧?”菲菲问。
两人点点头。清心寺他们知道,也跟菲菲去过,是座很小的寺庙,建在半山腰,据说有好几百年历史了,但香火不旺,只有一老一小两个和尚。老和尚眼睛看不见,但据说有点道行,小和尚十五六岁,是孤儿,被老和尚收养的。以前菲菲偶尔会去寺里跟老和尚论道,也会送些米面粮油过去,毕竟寺庙清苦,两个和尚生活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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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快到了,寺里清寒,我备了些米面香油,你们俩,”菲菲指了指方阳和晓晓,“开上咱们事务所的小三轮,给送到寺里去。山路窄,汽车上不去,三轮正好。送到之后,替我跟慧明师父问好,就说冬至安康,一点心意。然后早点回来。”
“啊?现在?”方阳看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菲菲姐,五十里地呢,开三轮得一个多小时,送到再回来,不得半夜了?而且那山路……”
“怎么?怕了?”菲菲挑眉,“刚才掀桌子的勇气呢?”
“不是怕……就是……这大晚上的,荒山野岭……”方阳缩了缩脖子。上次公墓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呢。
“就是,菲菲姐,大色狼胆子小,要不让迈克哥陪他去?我……我就不去了。”晓晓想祸水东引,她才不想大晚上坐三轮车跑山路。
“你俩一起惹的事,别带上被人,就你俩一起解决。”菲菲不容置疑,“迈克明天早上要跟我去东郊看个风水,今晚要早点休息。小雅要准备明天的早饭。就你俩闲。快去,米面油都在杂物间里,开三轮去,路上小心点,送到就回,别耽搁。”
看着菲菲不容反驳的眼神,方阳和晓晓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两人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那……能不能带把枪防身?”方阳小心翼翼地问。
“送个米面,又不是去打仗。”菲菲瞪了他一眼,“赶紧去,别磨蹭!”
得,看来是什么“外挂”都不让带了。两人只好认命,灰溜溜地去后院开那辆晨曦事务所专用小三轮。
这小三轮是菲菲去年买的,用来拉货。车身是绿色的,开起来“突突突”响,速度不快,但劲儿挺足,能爬坡。车斗不大,平时拉拉米面粮油正好。
两人来到仓库,果然看到几袋米、几袋面、几桶油整整齐齐码在那里,显然是菲菲早就准备好的。方阳和晓晓苦着脸,把东西搬上三轮车斗。
“都怪你!下个棋耍什么赖!”晓晓一边搬,一边埋怨。
“明明是你先作弊的!”方阳不服。
“谁作弊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吧!”
“吵够了没?”菲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立刻闭嘴。“路上注意安全,开慢点。送到就回,别在寺庙逗留,也别在路上耽搁。听见没?”
“听见了……”两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菲菲看着他们不情不愿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回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路上惹事,或者吵架,明天的早饭和厕所,都归你们,一个月。”
两人顿时一个激灵,连忙保证:“不惹事!不吵架!送到就回!”
“去吧。”菲菲挥挥手。
方阳坐上驾驶座,晓晓不情不愿地爬到后面的车斗里,坐在米袋上。方阳拧动钥匙,发动摩托……
“突突突……突突突……轰!”
小三轮发出一阵哮喘般的声音,然后猛地一窜,冲了出去,吓了晓晓一跳。
“大色狼!你会不会开车!”晓晓尖叫。
“这破车就这样!怪我咯?”方阳手忙脚乱地控制着车把,小三轮摇摇晃晃地驶出了事务所后院,拐上了夜晚寂静的街道。
夜晚的城市街道,还算明亮热闹。但出了城,往西上了山路,景色就截然不同了。
通往清心寺的路,是多年前修的盘山水泥路,不宽,仅容两辆车勉强交错。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裂开了缝,长出了杂草。路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则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山谷。没有路灯,只有三轮车那盏昏黄的大灯,勉强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面。
夜风很凉,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气息,吹在身上,让人起鸡皮疙瘩。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在黑暗中如同一堵堵沉默的墙,枝叶在风中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凄厉而突兀,划破夜的寂静。
“这路……怎么这么瘆人……”晓晓裹紧了外套,缩在车斗的米袋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黑暗。车斗颠簸得厉害。
“怕了?”方阳在前面开着车,其实心里也有点发毛,但嘴上不能怂,“刚才掀桌子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谁怕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冷。”晓晓嘴硬,往米袋后面缩了缩,似乎想离两边的黑暗远一点。
“冷就对了,这叫‘阴风阵阵’。”方阳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恐怖气氛,“听说这条山路,以前是乱葬岗,后来修路才平掉的。晚上经常有走夜路的人,听到后面有人叫名字,一回头,什么都没有。还有人看到白衣女人在路边招手,上了车,坐到半路一回头,人没了……”
“大色狼!你给我闭嘴!”晓晓给了方阳一个脑瓜崩,“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踹下去!”
“哎哟!”方阳挨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吓唬她,专心开车。但其实他自己也被自己说的故事搞得心里毛毛的,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后视镜很小,只能看到车斗里晓晓模糊的、随着颠簸不断晃动的身影,以及车后那一片被车灯偶尔照亮、又迅速沉入黑暗的山路。
小主,
小三轮“突突突”地爬着坡,发动机嘶吼着,在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响亮。路越来越陡,弯道也越来越多,急弯一个接一个。方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握着车把,控制着速度。晓晓也不再说话,紧紧抓着绳子,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光亮。
一路提心吊胆,总算在晚上八点半左右,抵达了半山腰。把车停好,两人看着那陡峭的、通往半山腰寺庙的一百多级石阶,又是一阵腿软。
“我的天,这要爬上去?”方阳哀嚎。
“不然呢?车又开不上去。快点,早点送完早点回去睡觉,这地方阴森森的。”晓晓催促道。
两人咬咬牙,开始搬米面油。东西不算特别重,但分量不少,又是上坡的石阶,两人累得气喘吁吁,跑了三趟,才终于把东西搬到寺门口。
清心寺果然很小,寺门古旧,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寂寥。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小和尚净尘揉着惺忪睡眼开了门。
“净尘小师父,是我们,晨曦事务所的,菲菲让我们送点东西过来。”方阳赶紧说明来意。
“是方阳施主和晓晓施主啊,快请进,师父还没睡。”净尘认出他们,连忙打开门,帮忙把东西搬进去。
寺庙里很安静,只有大殿里一点长明灯的光亮。瞎眼老和尚慧明披着僧袍,杵着拐杖,从厢房走出来,虽然目不能视,但仿佛能看见他们,微笑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有劳两位施主深夜辛苦,送来这些。菲菲施主太客气了。”